西安到伊斯坦堡,好一段引人遐想的路程,在地圖上那是一段蜿蜒的曲線,但將時間向前移轉千年,那曲線,卻包含著龐大的意義。黃沙、征戰、商業、文化...絲路,陸權時代東西方的橋樑,她扮演著多麼重要的角色?但是她只是舞台,領銜演出的是君王、商人、軍隊、絲綢還有黃沙地上的人民。神秘、漫長、危險、死亡與財富,絲路吸引著千年前的人們,也吸引著我。
大地雜誌這次報導的「絲路之旅」,歷時十五個月,四個人、十頭駱駝,走完長達一萬兩千公里的古絲路,跨越中國、吉爾吉斯、烏茲別克、土庫曼、伊朗和土耳其。想像馬上佔據我的思緒,在生命中,那樣時間與空間的消耗,是我對茫然未來的寄託,牽引著無法自現實脫身的靈魂。旅程的艱苦,除非親身經歷,我想是難以想像的,單車「征服」南迴,就已經使我吃足苦頭,相較於十五個月的沙漠、冰雪,用「征服」這個詞讓我羞愧。漢代商旅,就是踏著危險的黃沙來回於兩大強權之間,富貴與生命,只是遙遠地平線上下一線之隔而已。撇開歷史與使命,走在那旅途上的人,是怎麼樣的感受?
那些偉大的探險家,為什麼肯花費生命與時間,朝與故鄉相反的地方走去?也許將一去不返。除了身上背負的任務,他們的血液中都還有危險的因子吧!所以才會潛意識地被未知的危險吸引,那種危險,那種緩慢而未知的死亡,是生命中最深刻的感受。
現代的我們,失去了對生命的完整感受,我們擔心著那些在死亡前毫不重要的事物,金錢、財富、名利。文明的土地上,我們卻鮮少親身感受自然,最簡單的,就是距離。便利的交通,使我們喪失對距離的崇敬,當我們親自用上天賦予我們的雙腳行走,用勞力與時間換取距離,親身感受距離對人的意義,會發現我們更貼近自然,更貼近千年前走在這片土地上的心靈。在因為距離而拉長的時間中,思緒能更從容地探索自我。
完整拍攝長江三峽旅程的,是日本人;走完古絲路的,是土耳其人。台灣現在開始出現許多「探險」的節目,我想那是好的,找回那種遺失的旅程與感覺。這樣的活動,的確使我感到生命與歷史。我也相信,自己也可以是活動的一份子,只要我不放棄感受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