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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1月 08, 2022

遠不及君

城府之深,遠不及君

策計之巧,遠不及君

心機之重,遠不及君

執念之深,遠不及君

結交之廣,遠不及君

妄言之獨,遠不及君

斷章之勇,遠不及君


吾幸之

上述諸點遠不及君

故可於遠處

觀其言行所圖

推其利益所趨

核其表裡所異


附隨之人


如未知其弈

起舞前慎思

勿自甘傀儡

可動

應有自持


如未解其心

代言前博察

勿人云亦云

可言

應有自證


俗塵滾滾

人皆渺沙

隨風飄盪

惟心可恃

聚沙成丘

遠觀成畫

利害功名

勝敗恩怨

轉瞬即逝

心處當下

修練善惡

如此而已

星期五, 12月 31, 2010

新年快樂



  今天,用一首歌曲的故事來當作2011年網誌的開場,算是對過去一年的些許回顧,也跟自己說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是我的學生兼學弟江岳所譜的曲子,發表於2009年最後一天。根據他的網誌說明,是在一個美好的週末卻得去一個不喜歡的地方,因而有感而發所哼出的旋律,之後錄下了最初的鋼琴版本。2010年六月初,江岳邀請我為這首曲填詞。其實只要有這樣的機會我都樂於嘗試,當然一口答應。關於填詞,我習慣累積比較多的感覺與構想,慢慢醞釀之後再一鼓作氣完成,所以並不急著構思。加上期末還有研究所的報告要完成,接連而來的是西藏之行的準備工作,填詞的事只好暫時擱在一旁。七月底,我帶著這首曲子的mp3到西藏玩了一趟,在咳到睡不著的夜晚偶爾拿出來聽聽,雖然一直沒有動筆填詞,但這趟旅行的難忘經歷與特殊體驗,多多少少以不同的形式化作歌詞的組成元素。八月下旬回到臺灣,自身與周遭親友的一些事又引發了更多感觸,包含對於過往記憶的重新詮釋與理解。最後,在跟江岳同樣不喜歡的地方,我將「新年快樂」的詞完成了,並且選擇自己生日那天發表於網誌。因為填這首詞的過程,讓我反覆思考許多事情。某種程度上,我的人生重新開始。



  儘管表面的文字未必看得出來內在思緒的變化,不過對我而言,這些詞句反映了一段對生命的自我探尋。曾經以為「懂得」千古以來騷人墨客反覆描繪的主題,但稍微經歷體會過後才知自己的幼稚與膚淺。然而成長不就是這麼一回事?越來越瞭解自己的侷限,然後產生越來越多問題:如果過去的記憶牽動著現在的抉擇,我是自由的嗎?抑或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難以擺脫?若當下的努力未能確保下一刻的收穫,我該如何說服自己繼續付出?又以何種態度面對難以掌控的未來?處於時間的連續數線上,該怎麼看待人生的「無常」?自己身上的無常遭遇?其他人的無常處境?這個世界的無常變遷?這段日子的大小經歷彷彿告訴我:失去與獲得是無常,相聚與離別是無常,喜樂與哀愁是無常,期盼與懊悔是無常,開始與結束是無常,興衰無常,生死無常,新舊亦無常……越是體會「無常」,對生命的看法逐漸跳脫童話故事般的想像,但並非從此走上悲觀的道路,而是後退一步看待原本充滿執著的生命軌跡。換個角度來看,真實的人生,也是在無常之中積累、形塑而成。例如到了年歲漸長,才瞭解在國小紀念冊裡出現的「永遠」,是幼稚心靈自信的想像;經歷過同學朋友的聚散,才體會真正的「友誼」應該是怎麼一回事;而最最陳腔濫調的,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可貴……



  自知文字掌控能力不足,但我試圖透過這些詞語為自己留下記錄。在紛雜的意念之中,我以「無常」為底色,「時間」和「新舊」作線條,主軸則是處於無常時空中的「人」,也就是我自己。人們經常感嘆「知音難尋」,但有時候瞭解自己的人就在身邊,只是當下的我還不夠成熟,還不懂得視之為「知己」。數年之後,當經歷的人事越來越複雜,連自己都不太瞭解自己時,才驟然發現有人曾經這麼懂我,可惜「知己」不見得還在身邊,自己往往來不及獻上滿滿的尊重與感謝。類似的遺憾則是年歲漸長,深刻體會不同角色之間的衝突與轉換後,才回想起過往的某些事,慢慢理解那些人言行背後的原因、考量甚至矛盾掙扎,然後心中湧現「要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喟嘆。時間久了,發現自己突然懂得那些人,卻太慢了,為何不早一點成為那些人的知己?若是如此,或許能夠給予他們支持與鼓勵。但命運總是以無常來回應這樣的想像。世界上有這麼多人,人與人之間的瞭解需要時間,可是時間與空間的錯位也拉大了成熟心靈之間的距離,有時候已經超出人類所能掌控的界線,難以跨越。能怎麼辦呢?就假想對方無論身處何方,還能聽得見,接受得到我的祝福,向他們說聲「新年快樂!」也在心中模擬他們的回音,當作來自遠方的鼓勵與支持。



  歌詞雖然不怎麼快樂,但也反襯出人與人之間相知相守的難得,所以也該衷心祝福所有親朋好友「新年快樂!」就算難有事事盡如人意的快樂,也該因為瞭解自己、瞭解他人、相互瞭解而快樂。即使人生依舊無常難測,但總有新的開始、新的體驗、新的領悟,所以……



  祝大家,新年快樂!!!





  最初的演奏版與最新的重編版各有特色,若有緣又有時間的訪客,不妨都聽聽看,也歡迎給江岳支持和鼓勵。




《新年快樂》曲:江岳/詞:李昆翰/演奏、編曲:江岳


演奏版





重編版





曾經

為賦新詞強說愁

將灰澀塗滿夜空

獨登樓

聽雨滴落天明

悼念逝去的一縷緣分



揚琴撥霧

眾裡尋他千百度

卻發現知音難尋

曾錯過

如今空留遺恨

相思斷腸天涯兩隔



沈醉在騷人墨客的情懷

傾訴悲歡與離合

直到有一天我角色難分

才知有個人曾經

孤獨守候



我用心拼湊舊時光

蒸餾年少的輕狂

啜飲相思淚

隔著記憶的河

向你說聲新年快樂



新年

蛻去斑駁的執著

雕塑著新的自我

放開手

讓時間繼續流

前塵往事任由隨風



不想聽動人旋律觸心絃

不管陰晴和圓缺

滄海與桑田我都不再眷戀

成長總需要習慣

世事變幻



我逐一擦拭舊回憶

標上成長的註記

熟悉的詞語

化成我寫的歌

祝我自己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舊的追尋

從心開始

我的彩虹你勾勒的夢

越來越清晰



隻字片語訴不盡

人生似夢也如戲

舞台或夢境我又何必在意

至少我曾擁有你的

真實回應



我用力踩下新足跡

代表開始的印記

心跳的旋律

化成我唱的歌

請你祝我新年快樂




破音試唱

星期六, 5月 22, 2010

承受不了的折磨˙請妳離開



原本以為到了這把年紀,

不可能再有如此折磨,

但無情的上天,

依舊要開我一個玩笑。



前陣子隱約覺得自己有些不同,

似乎即將發生什麼。

帶著不安的預感,

我安慰自己,

那是過度無聊的副作用。



某天早晨,

半夢半醒地走過鏡子前,

突然看見妳的身影。

定神一看,確實是妳沒錯。

這是夢吧?

隔了那麼久,

妳竟然又回到我的身邊!

幾乎遺忘的名字脫口而出,

聲音裡帶著荒謬的情緒,

也勾起我對青春歲月的回憶。



身旁的她問我怎麼了,

我只能指著妳。

她笑了,

我不知道那代表在乎還是嘲諷。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妳,

怎麼可能?我問。

妳一如以往沈靜,

沒說半句話。

妳不說話的,

從以前到現在,

我只能用視覺瞭解妳。

還有偶爾情不自禁的肌膚碰觸,

時而輕柔、時而激烈。



從那天起,

妳成了我視線的一部份。

不佔據太多,

但扎扎實實的存在。

矛盾的是,

每當從繁忙中抽離,

就不自覺地想要搜尋妳的身影。



在我心裡,

妳緊緊貼著我的思緒,

影響我的決定。

該出門嗎?怎麼裝扮?還有如何掩飾?

雖然可以大方地承認這一切,

畢竟這不是單方的錯,

但我仍舊沒有這樣的勇氣。



我不想讓別人看見妳,

但也無法要求妳與我保持距離。

面對如此窘境,

我寧可避開他人,

我寧可一次又一次地躲藏,

也不願承擔那些背後的指指點點。



不知道妳為何而來,

但我希望妳早點離開,

讓我恢復原本的生活,

何苦如此折磨?



我輕輕觸摸著妳,

是的!我知道,

妳也身不由己啊……

過去的記憶,

曾經的掙扎,

讓我學到這一切不能強迫,

那只會越弄越糟。



但除了每日的掩飾,

我還能做什麼?

最難堪的是,

我還要每天承受她看著我們的眼神,

笑著看著妳,

笑著看著我。



妳的出現,

讓我重新記起妳在我生命中的份量。

如果這已經達到妳的目的,

就請妳離開吧......

留下這張與妳的合照

見證我們之間矛盾的情感。



希望明天,

我能重新擁有原來的自己。

星期五, 6月 19, 2009

心跳旋律(歌詞及試唱)



風靜靜吹

回憶飄盪在黑夜

那些年

我們一同歡笑和流淚

如果說

相聚是為了未來的離別

彼此珍藏心底深刻感覺



浪漫的堅持

終究抵不過現實

總在熱情冷卻 之後退回 最初的疆界



我有我 你有你

無可救藥的倔強

卻發現 你是我

似曾相識的模樣



落花細雨

舞著心跳的旋律

一個人

低聲輕唱在乎與孤獨

若可以

攜手重回到相遇的季節

或許我們能有更多瞭解



天真的想像

還是免不了失望

傷口隱隱作痛 不禁懷疑 自己的方向



是我傻 是我痴

自以為是的狂妄

總盼望 能找到

自由飛翔的光亮



能找到 心跳動 的力量


旋律(西苑9519林昱寬作曲)




試唱(西苑7924李昆翰作詞)

星期六, 8月 04, 2007

高中時代青澀作文:一座叫做回憶的城市

  回憶,那座地圖上永遠找不到的城市,它的一草一木是我親手栽種的,那鳥鳴蟬聲是為我而歌唱的。每當我孤獨失意時就悄悄地前來吐露愁情;每當我興奮喜悅時就高歌前來散播快樂的種子。回憶—一座我鍾愛的城市,一座屬於我的城市。

  站在小山丘上眺望,在碧綠的草原盡頭座著一座溫馨的小城市,那炊煙在蔚藍的天空中畫下一道道音符,隨著清風飄然起舞。向著嘻笑聲的源頭走去,一群理平頭的小頑童正拉著風箏在草原上狂奔,衝過稻草人旁,驚起一群白鷺。像極了!這裡的一切像極了嘉南平原。我閉起眼睛,聽著風聲,聽著鳥聲,聽著那童稚的嘻笑聲,我靜靜地享受著久違的舒適與寧靜。

  走進城內,街樹仍是那般的翠綠,在陽光的照耀下盡情地伸展它的枝芽,像是歡迎久別的朋友。向綠色的密集處走去,步入那青色的校園,望著空曠無人的操場。突然想起上次拜訪所見的那個男孩,不知他是否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想到他那種讀書的神態以及不時掛在臉上的笑容,我心中浮起一股暖意,畢竟我也曾有那段歲月。思緒隨著清風漸漸飄遠。

  傍晚的涼風吹醒了我的夢,不知不覺地竟在樹下睡了一個下午。隨著落日的指引望去,街上的五顏六色也因夜幕低垂而大放光芒。書店裡的高中生正聚精會神地享受書香的薰陶。走過商店,一個手拉著母親裙角的小男孩正癡癡地望著那幾頂五彩燈籠。我凝視著那純真的眼神,心中突然有股衝動想一口氣買下所有的燈籠送給他,只想藉此換得它的一笑。但我不能,在回憶城中,我只能像泡沫般地存在。若是我有改變的能力,回憶城將永遠地消失了。

  伴著月亮的柔光,在霓虹燈漸漸失去光亮的寂靜中,我向回憶道別。我滿心期待下次的拜訪,期待回憶城新的改變。在曙光乍現的那一刻,我看到山丘上的露營區有一位男孩正揮舞著旗子像我道別。回憶—一座我所鍾愛的城市。

星期二, 1月 16, 2007

淚水與風箏線




  淚水與風箏線,這兩項東西或許可以架構出許多浪漫的幻想:憂愁、距離、無奈、聯繫、夢想、獨立......但對我,卻是一段真實而難以抹滅的記憶。正如洪醒夫的紙船,桌上這顆帶血的智齒,就在不經意中引領我重回「始齔」之年。在我的換牙記憶中,只有一次拔牙是進牙科診所快速解決,其餘的就分為幸與不幸兩類:幸運的可能在吃飯時自己掉落,這樣的驚喜必然伴隨著歡呼;而不幸的則是在深夜,混著淚水、口水、血水,在啜泣、哀嚎與數數的聲音中,扯下。而那牙齒上,必然繫著一條堅韌的風箏線。據說,這是源自祖父輩的方法,但我打從心裡不想面對這種傳承。那一陣子,最害怕的就是齒牙動搖,因為隨之而來的酷刑是我心中紮根最深的恐懼。然而想瞞也瞞不住,因為那隻手定期會進我的口腔檢查一番,若是稍有搖動的跡象,那就宣告了將會有幾天晚上的折磨。


  準備程序是這樣的:為了減少折磨的時間,平時我必須自己先用手搖牙齒,但這任務通常是敷衍應付而自我放縱的。晚飯過後,那隻手會檢查今日的績效,如果成果不理想,那麼就會親自動手對付這顆頑劣的牙,當然這帶來的痛楚也間接懲罰不認真的我。為了避免「吵到」要睡覺的家人,帶到偏僻處行刑是一種體貼,而那段走到「小房間」的路也稍有惆悵之感,當人們得以安詳熟睡時,我卻要因為上天無法違逆的使命而流放至此。但沈溺在悲壯之中是毫無用處的,那隻手開始左右搖晃它的目標,一個基數大概是50或100下,而我深怕「數數」會被刻意遺忘,因此總得含著那隻手模糊不清地數著數字。如果那隻手累了,就交由我自己動手。那時,心中盡是悲苦的感覺,為了解脫而被迫的自虐行為。但有時「換手」也意味著那雙手去找一些關鍵道具了,等他回來,手上會是風箏線與棉花,撕裂剝奪與填補接納的象徵。畏懼逐漸提升,自虐搖牙的我,看著那條風箏線繞成了圈,進我的口,然後套住了我的牙,繫緊。透過那條線,那隻手就會全權接管後續的任務。線帶著牙齒左右搖晃,有時稍微放鬆又突然使勁,趁你疏忽之際又驟然下扯,彷彿「老人與海」中與大魚僵持搏鬥的情景,只可惜握著魚線的勇者不是我,我這條魚的「頑強」也不過是無奈與逃避而已。規律的左右搖晃與突然的猛力下扯有三種可能,第一種是心靈與肉體痛楚的協奏曲,然後音樂持續;第二種是風箏線滑落,只得再套牢,然後重新開始。當夜深,而只反覆出現前兩種現象時,那麼考量到隔日的學習活動,不得不停止這個神聖的儀式。我會帶著愛恨交織的心情入睡,一方面可以從這酷刑中脫身,尋求片刻身心的平靜。但同時令我擔憂的,明日還是得面對那隻手與那條線,而得以喘息休養的這顆牙想必也會「強韌」不少,依舊是一場硬仗。


  尚未提到的第三種可能,當然就是猛力一拉,乳牙落地。咬著棉花,品嚐著鮮血的滋味,一邊端詳著那瘦小卻又頑強的敵手。原本滿是淒苦的淚水瞬間澄澈透明,閃耀著喜悅的光芒輕巧地劃過臉頰嘴角。這樣短暫而奇妙的情緒變化,豐富了我人生中破涕為笑的經驗。仔細想想,在那之後,這樣的機會確實是不常有的。口中唸著「雙腳站齊齊、歹齒換好牙」,上排牙齒丟床底,下排牙齒丟屋頂。面對床,完成艱鉅任務的我,即將可以在此安穩入睡,不必提心吊膽憂慮著明晚的折磨。而背對著屋子,在寂靜月光下向後拋出我的淚水與痛楚,然後將成長的滋味留在心中。那晚,必定睡得非常沈非常安穩,折騰了一個晚上,真的累了。


  這樣的循環,在換牙結束之後就中斷了,也逐漸沈入遙遠的記憶之中。直到今天,被這顆牙齒重新喚醒。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與我有相同的經歷,但如今想來,確實如洪醒夫所寫:「童年的許多細碎事物,大體如此,不去想,什麼都沒有,一旦思想起,便歷歷如繪」。而年近而立的我,面對這段重新浮現的過往記憶,卻有了不同的解釋與體會:原本所認為不必要的折磨,卻無形中形塑了我的性格;原本所認為無聊的舉動,卻為我的人生增添了與眾不同的經歷;而在其中,無論父親有意或無意,那隻手,那條線,確實將我與他透過成長緊緊聯繫。陪著孩子成長,這是許多家長的理想與期盼。但在我的記憶中,父親不僅陪我成長,也讓我的成長不只是平順愉快而已,而是更深刻的蛻變。如果每一顆牙都在牙科診所解決,快速而無痛,我就無法感受成長是悲喜交雜的,某些成長必須經歷苦痛的磨練。當我為人師,稍微設身處地揣摩,為孩子耗費晚上的時間,冒著被討厭痛恨的可能,嚴格要求孩子面對不可逃避的痛苦。在深夜,看著涕淚,聽著哀嚎,偶爾出言哄笑,偶爾狠心拉扯,那是怎樣的心情?深夜,父子一同看著床上熟睡的家人,或是披著月光下站在「家」門前,聽孩子口齒不清地唸著代代相傳的口訣,然後將孩子與自己的成長紀念存放在床底屋頂,家的根基與庇護,那又是怎樣的心情?可惜,如今,我只能猜想。但無庸置疑地,父親用他的方式參與了我的成長。或許哪天我可以分析這樣的拔牙過程,對我的人生處世態度產生了什麼影響。但今天這顆牙齒對我的意義,在於紀念那個深切影響我一生的重要人物。而我也期許,我能夠用自己相信的方式參與學生的成長,盼望他們的成長記憶也跟我一樣,深刻而充滿意義。

星期六, 7月 16, 2005

藍色遺忘



  倒數著離別,一時間並不覺得有多強烈的眷戀,但當相隔千里之後,色彩如此不同時,才知道有些東西被遺忘在藍天之下。在千里之遙的海洋島嶼上,封存著令人難以忘懷的記憶與感動。帶走的部分,遺留的部分,仍然牽連不斷,彼此遙相呼應著。無論是否重逢,抑或只能將那純淨的色彩留在記憶中,至少在心中已經切割出一塊藍色的疆界。藍色的記憶。

星期二, 3月 29, 2005

重回

  人,無法回到過去(28-8≠20)...等號永遠無法成立,因為這樣的減號不存在...


  八年的成長或老化,我已無法寫出那種有點「為賦新詞強說愁」,但本質卻又純純傻傻的零碎段落,一字一句,脆弱得真實而深刻。只能感謝這些紀錄,讓自己能在追憶舊夢的惆悵中,微笑。


  而當下悲嘆的我,亦是未來無法喚回的,甜蜜失去。

星期日, 8月 29, 2004

逗留

  逗留,因為沒有方向;逗留,因為不想前進;逗留,因為不想面對明天。


  今天到台北已是夜晚,街頭、捷運喧喧鬧鬧,依舊是假日的氣息。走著忽快忽慢的步伐,想要爭取一些自由的時間,但太早離開人群又令我惆悵。想要在外多逗留一夜,卻又不喜歡一早進營區的壓力與匆忙。或許矛盾,也是一種懲罰。


  有選擇,就有煩惱,除非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否則就只能逗留在十字路口,徘徊、猶豫、掙扎...沒有紅綠燈,踏出一步,不知迎面而來的會是什麼。還好在軍中,選擇並不多,也沒有這麼複雜,因為這條路,非得走,只不過是步伐快慢的問題...

星期日, 5月 02, 2004

人間四月天



在綠意盎然的四月天

我們播下希望的種子

埋入心田

期盼新生



外頭是四月天的暖陽

我們沒有自比日月的狂妄

但卻願意彼此切磋、相互激盪

散發出穩定而持續的熱度

融化三尺寒冰

讓湖水重新蕩漾



四月天的春光誘惑著視線

但我們卻願意暫時闔上雙眼

因為浮現的是更美好、更吸引人的圖象

那是由理想與責任所交織的願景

希望在我們手中實現



窗縫溜進四月天的微風

揚起了智慧的文字和話語

四處散播吹送

我們拋下束縛、敞開心胸

享受每一次的啟發與悸動

深深刻畫在心中



在四月天的饗宴之後

像種子般

我們不該滿足

積蓄能量是為了日後的綻放

不久的將來

新芽冒出土壤

新的視野

新的想法

新的色彩

新的芬芳

而這所有美好

將造就另一次

人間四月天

星期五, 3月 12, 2004

灰色言論

  每到選舉前,我就籠罩在一種灰色的消極氣氛中。或許有很多人熱衷於「選戰」,但是對我來說,這比較像是一場「鬧劇」。是虛假的戲劇也就罷了,偏偏這場鬧劇中,每一個角色都是如此認真、投入,反倒呈現出一種荒謬的矛盾。有人會質疑!民主!怎能說是鬧劇?的確,民主不是鬧劇!但鬧劇式的民主也是民主嗎?這是文字遊戲...沒啥意義!真正的關鍵在於,我們要的是什麼?我們做的是什麼?而兩個答案,人們甚至根本沒有想過答案,正是我灰色情緒的來源。





  常常問自己,也問別人:「你覺得臺灣有希望嗎?」答案通常是消極的。我沒有那種洞燭機先、預判局勢的能力,只是很直觀地從「現況」來想像。而現況,很讓人失望。晚上跟佑蓁、明宗吃飯,卻都圍繞著這些沈重話題,不知道是不是我造成的,但是能跟別人談談心中的感覺,真的很不錯。觀點或許不同,然而這並不是問題,重點在於互相體會理解,然後為「我們」的未來,找出一個方向,而不是受政客、媒體操弄,受歷史偏見所侷限。否則,意氣用事的決策、短視近利的操弄、盲從逐流的規劃、父債子還的族群爭論...會將臺灣帶到哪裡?會給下一代什麼樣的環境?我不斷地問自己這些問題,但迷霧中,始終找不出方向。



  批判臺灣的缺點,並不代表不愛臺灣!前陣子常常出現「唱衰臺灣」的指控,這陣子也聽到某些人說:「你假如覺得臺灣不好,認為美國比臺灣好,那就搬去美國,不要留在台灣!」我不認同這樣的論調,這裡面有太多自我的偏執。不能說真話!難不成自欺欺人、夜郎自大式的自我陶醉才是受「肯定」的?對於「什麼是真的」,這可以有空間來討論,甚至提出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觀點,這樣的辯證過程是開放的。但是拿「唱衰」、「鬥臭」、「不愛臺灣」的帽子來否定對方的發言權,這實在無助於共識的形成。而「說臺灣不好,就不要留在台灣」的論調,更是可悲!要留在台灣,就不能說臺灣不好?我們不是有很多地方都說要「學習」他國,為何要學習?理由不是因為自己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而他國的經驗可供參考?但在這裡,卻又不承認自己的缺點,不承認他國的優點,這實在是很矛盾的心態。



  我愛臺灣,我也要留在台灣,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不說我該說的話。同時,我接受不同的觀點,思考彼此立場的差異,更重要地,我也願意被說服!期待有人說服我:「臺灣的未來發展充滿希望!」然而我不盲目地相信無端的神話或預言。認清現實是展望未來的基礎,或許距離我們二十步的地方,就是伊甸園,但在這之間,卻可能是萬丈深淵。要怎麼過去?架橋?繞道?或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跳?我們必須承認懸崖的存在,我們也必須考量自己的跳躍力夠不夠,還有種種相關因素,才能做出明智的選擇。而做選擇,需要討論與辯證,臺灣有許多議題需要討論、需要凝聚共識,但很荒謬的,臺灣的社會往往是拒絕共識的,或許是選舉文化使然。為了操控選票,不斷地強化區分、切割與對立的情勢,我不客氣地說,這是一種荒謬的慢性自殺。在這齣歷史悲劇中,我扮演什麼角色?你要扮演什麼角色?想著,能不灰色嗎?

星期二, 12月 30, 2003

告別2003(下)

  拿到碩士學位,考上博士班,錄取教師甄試,通過國防部選員...許多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在心中,有一種感傷。這些都是父親對我的期望,也是我能榮耀家庭的機會,但縱使結果順心如意,父親都無法一同分享我的喜悅,無法為我感到驕傲,無法向他人炫耀。另一方面,為了不辜負父親期許,我只能努力去做。希望,這些小小的成果,不僅讓自己開心,也能讓父親覺得驕傲。塵封往事,雖然已經過去,但對於曾經呼吸其中的人,它能激起巨大的心靈悸動。2003年,是生命的斷裂,用手輕輕接起,再用大頭針深深地扎在牆上。

告別2003(中)

  父親過世,影響了我對碩士論文、博班考試及教師甄試的計畫,這些準備工作幾乎都停了下來。隔幾天,為了收拾東西,並且到張建成老師那取回論文初稿,於是倉促北上,當天往返。回到台北住處,回到教育大樓,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過是星期天發生的事,但感覺已經過了好久好久,或許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了,甚至覺得「事情真的發生過嗎?會不會只是一場真實的夢?」此外,遇到熟人也使我深感困擾,回到系上拿資料,碰到一些教授、同學、學弟妹,他們親切地向我問好:「看你這幾天都沒有留在系上趕論文,一定是寫好了吧!」、「論文沒有問題了吧?」聽到這些話語,心中覺得「酸酸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覺得說出實情會令氣氛很奇怪,於是只能抿著嘴唇、微微一笑,真的有種「無言以對」的無奈。處理完事情,又趕緊搭車回台中,三天內二次北中往返,在心情上特別複雜。記得從前寫過,我對於「路程」有種特別的感覺,因為距離、因為相隔兩地、因為異地和家鄉,但這次顯然深沈了許多,因為在這一趟旅程中,我失去了難以挽回的無價之寶。失去了父親,大家都渾渾噩噩地,每晚回到家,縱使再累,總會聚在一起聊聊天,回憶父親生前的點點滴滴。別人常說:「思念總在分手後」,很多事物,的確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可貴。但戀人分手,無論如何,還能祝福對方,畢竟對方還有自己的人生,有美好的可能。但失去親人,只有留下遺憾。之後,經常跟朋友提起,真的要珍惜周遭愛你以及你愛的人,很多事都能重來,但生命只有一次,你的生命,別人的生命。



  六月十四日,博士班筆試,前晚胡亂看了一些書,但也記不住什麼。那天下著雨,從中和搭計程車到師大,不知怎麼,很沒有精神,當時覺得是在考一場莫名其妙的試,也毫無把握。看到一些熟面孔,講了幾句話,寫了幾張考卷,就匆匆離開。總之,對那天的印象是模糊的,連考了幾節也想不起來,只記得陰雨、寒冷、匆忙。之後某天夜裡,從殯儀館回家的路上,接到士賢的電話,告訴我已經通過博士班第一階段筆試,好突然。我向來對於這種考試消息總是特別關心,但這次卻全然忘了,感謝士賢還幫我留意。通過了筆試,當然很高興!但這也意味著,我必須再花時間準備口試,口試日子很快,就是緊臨的週末。當時我考慮的是,究竟要不要那學期發表論文?因為寫論文要花時間,而七月的教師甄試對我來說又很重要,沒考上,如果又沒有考上博班,就得服兵役。博士班考試是未知數,如果考上了,論文卻沒寫出來,那不就前功盡棄?各種排列組合,在我腦海中縈繞,我列了一張表。但說實在的,只能幫助我瞭解自己的處境。我最後的決定還是,走一步算一步。














































6/26 6/27 7月 該如何?
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1. 唸書、工作

2. 保留、兵役
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唸書、代課

準備教師甄試
沒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服兵役
沒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服兵役
沒考上博班 論文不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發表、服兵役

(10月前發表)
沒考上博班 論文不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唸書、代課

(碩三下發表)




  通過博班初試的人有十四位,看著名單,我心裡很焦慮,要擊敗這些強敵,才能擠進錄取名單。而我又空白了那麼久,能不能有好表現?如果表現差,可會在口試委員面前出洋相,還讓張老師沒面子可就糟糕了。心裡七上八下,但是該面對的還是逃不掉,這時想起父親每次回應我的焦慮,總是用和緩的語氣說:「用平常心就好」。說實在的,就是面對難題才焦慮,怎麼可能還用平常心?但只要想起這句話,心中就多了一些勇氣。口試前一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起床準備了自己的博班研究計畫。我第一次為了口頭報告而寫稿,還特地念了幾次,以計算時間。從我高三參加政大廣電甄試以後,這是我第二次參加入學口試,心情甚至比論文計畫發表還緊張。隔天,好像是下午到系上,一如往常,總是空腹面對這種考試情境,在樓上遇到同樣是考生的郡雯學姐,她好心地告訴我口試委員有哪些人,問些什麼,還不忘給我鼓勵。縱使心中有點底了,但還是會稍稍發抖,一點都不誇張,完全控制不了。聽到玉娟學姐喊我的名字,我站起來深呼吸,對孟穎苦笑,然後走進生死門。依照原先的「計畫」,我試著表現輕鬆大方,放好東西,坐下,然後眼睛環視三位口委,再問好,雖然該做的都做了,但顯然掩蓋不住動作所流露出的緊張。伍老師要我先自我介紹,還好這一部份有事前想到,我簡略地提一些相關的經歷。接著譚老師問我為什麼想要念博班?報了幾間研究所?這種問題只需一五一十地回答就好,所以沒有太大壓力。我講了幾點考博班的理由,並且說只有報考師大一所。譚老師還半開玩笑地消遣我「真的只有報師大嗎?」我點頭,接著解釋這是由於師大的設備、資源與師資在台灣可謂首屈一指,所以沒有其他考慮。「大學和研究所都在師大念,不會覺得老師講來講去都是那一套?不會覺得煩啊?」我說,師大的老師們都很用心,也經常接觸、開展一些新觀念,作學生學都還不及了,怎會覺得煩。譚老師風趣地說:「你這樣講,我聽了當然很高興啊!」氣氛頓時輕鬆許多,但想不到譚老師接著說:「不過我倒是希望你去考別的學校看看」。譚老師的意思應該是說我大學、碩士班都在師大,去外面聽聽別人的觀點也不錯。但在緊張的氣氛下,這句話反而讓我過度聯想:是不是暗示我...使得我頓時心情低落不少。接著三位口委開始針對博士論文計畫發問,這才是口試的重頭戲。這份研究計畫原本就是急就章,因此我也可以預見會有許多缺漏。而口委們的發問,果然句句直指問題癥結所在,我試著回答與解釋,起初還記得先想清楚再答,但沒多久就忘了,一急,口語表達與思緒動念就產生落差,答完一句話,在心中總覺得「應該可以答得更好」,這樣的窘境使得我越答越是緊張,幸好還沒到支吾其詞、答非所問的地步。整體而言,我的表現算是普通,應該不至於很糟,老師們雖然對我指點甚多,但言詞都很和緩客氣,並且提供許多建議,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自己的得失心太重,口試結束時,我的心情低落到不行。一出門,也不管孟穎的詢問,就逕自走下樓梯,一直覺得自己沒有機會了,又想到父親,想到我的碩士論文還沒完成,七月的教師甄試沒有準備,現在博班又搞砸了,淚水就這樣在眼眶打轉。現在想來有點好笑,但是當時就是如此,一種「沒希望了,我到底還能做什麼?很丟臉...」的感覺。只能說,那時的心情是很複雜的:徬徨、壓力、悲傷、失望、畏懼...或許我永遠都沒法知道,那些情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難過得想哭。

告別2003(上)

  西元2003年,在別人眼中,或許只是又一個即將消逝的數字、三百六十五天的代稱;或許政治人物、社會觀察家、經濟學者...用2003來指稱某種時局、變化或改革,說著這一年是多麼有意義,多麼地不一樣;也可能,在不久的將來,2003年就迅速地淹沒在歷史的浪濤中,縮小為時間數線上的一小點...被無情地遺忘。時間的巨輪就是如此殘酷,在五十年,六十年後,我也會忘記許多數字與記憶,但我確知,2003這個數字,已經深深烙在我的腦海,融入汩汩血液,跟隨著我直到生命乾涸的那一天。對我來說,2003年,特別是最後六個月,可用幾個形容詞來描述:悲觀、茫然、驟變、轉折、悲喜交雜、五味雜陳。在短短的二百多天,生命的密度,突然大得讓我無法呼吸,無論清醒或沈睡、哭或笑、欣喜或悲傷,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令我喘不過氣來。這年的空氣,特別的稀薄...



  2003年後段,國際間發生荒謬的中東戰事,軍事衝突打得火熱,各家媒體莫不搶播這齣大成本的混戰連續劇,臺灣也不例外。但國內的SARS疫情一爆發,馬上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四個英文字母瞬間馳名遠近,搞得整個社會人心惶惶。大至政府的整體應變能力,小到人際間的信賴與關懷,都面臨極迫切的危機。我一心等待雨過天青,但一件又一件的負面消息,重重地刺向人民的心臟,臺灣的明天在哪?我沒有答案!我的悲觀情緒開始蔓延...外在的惡劣處境,我束手無策,胸中已滿是鬱悶之氣,內心還有寫碩士論文的壓力,而六月博士班考試與七月教師甄試的中程目標又不時干擾著我。沒考上博班、沒考上教師甄試,那就只有當兵一途,離開社會脈動一年多之後,還要面臨求職的挑戰!未來如何?前途茫茫。我本來就是很會胡思亂想的人,這時更是被自己的擔憂和畏懼層層綑住。打電話回家時,總是有意、無意地流露出這種徬徨,其實也算是一種發洩。雖然我很少表現出來,但家人的一字一句,都對我影響很大。只要聽到幾句鼓勵的話,就會心安許多,覺得自己不是孤軍奮戰。本以為自己在外求學多年,已經很「獨立」了,但終究發現家庭其實比想像中還來得重要。



  擺盪的五月,撇開大環境不提,中旬有師大博士班報名,需要繳交碩士論文與博士班研究計畫,當時我考慮很久,究竟要專心寫六月份要發表的碩士論文,還是抽空準備報名資料與筆試?連續熬夜好幾天的我,實在很想要放棄。當時論文初稿還沒有全部完成,博班研究計畫也僅僅寫了個大概,這樣的東西交出去,會不會很丟臉?指導教授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連碩士論文都還沒有寫好,居然敢報考博士班?縱使交了報名表,六月七日要筆試,通過了初試輿論文審查,還有口試,而且這一段期間同時要準備論文發表,對教師甄試的焦慮,也未曾缺席。就這樣擺盪焦躁,一直拖到了五月十九日,報名的最後期限。熬了一個晚上,當天早上一度忍受不了煎熬而棄守,但沖個澡以後,還是決定試一試。不管寫的是好是壞,有機會嘗試,就要給家人與自己一個交代吧!中午過後,抱著「先交出去再說」的心態,匆匆將資料影印裝訂,跑東跑西準備好相關文件。等影印店將文本印出來已是五點多,周遭的郵局早就拉下鐵門。還好前一晚就未雨綢繆地找到台北市的夜間郵局,於是騎車趕到博愛路的總局,看著報名文件蓋上當天的郵戳,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至少完成了一項任務。接下來的幾天,繼續日夜趕論文的生活。從五月開始,就經常在師大自習室待到十一、十二點,然後拖著疲累的身軀走出教育大樓,校園已是一片漆黑,有時就找個地方坐下,讓煙霧包圍自己,看著和平東路的車流。深深覺得,如果能這樣靜靜地感受這個世界,不需要肩負什麼責任,該是多麼輕鬆的一件事。



  經過了這些日子的努力,碩士論文逐漸成形,也終於將一部份內容拿給張建成老師,請他給予指導及意見,接下來的進度是重新整理文獻探討的內容。看著論文慢慢上軌道,心中也踏實許多,暫時不用熬夜了。但是就在那週的星期天早上,我剛起床沒多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因此心情非常好,突然接到大妹的電話,我一如往常地問:「幹嘛?有什麼事嗎?」她用有點不尋常的語氣答:「哥,你還不知道喔?媽有沒有打給你?」,我還沒有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啊!怎麼樣?」「就是...爸...爸那個啦...」妹妹的語調驟變,令我感到一絲緊張,而且話又講不清楚。我當時覺得非常生氣,心想「幹嘛要用這樣的語氣與詞語,好像老爸怎麼樣了」,我斥責:「ㄟ,妳幹嘛啦?到底怎麼樣?」,沒想到接下來聽到的消息,真的是晴天霹靂:父‧親‧病‧危,要我和妹妹趕快回台中。聽到,突然腦袋一片空白,怎麼可能?前幾天才跟他通過電話,他還囑咐我要戴口罩,沒事不要出入公共場所。才隔幾天,怎麼會?我問妹妹,究竟是怎麼了?她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事情的經過。我要她馬上整理行李,約在公館見面,然後隨即打給母親。聽到母親哽咽的聲音,我知道,事情真的很嚴重。簡單地問了一下情況,母親的敘述,令我好難過...父親星期五開始腹痛,看完醫生後,因為擔心當時的SARS疫情,所以不敢貿然住院。但星期六情況還是沒有好轉,才經過急診住進榮總。當時只要住院,就必須先觀察三天,確定沒有發燒跡象,才能轉到其他病房。父親原本病情還維持穩定,只是身體很虛弱,沒想到星期天早上劇烈惡化,需要插管輔助呼吸,醫生發出病危通知...一切來得這麼快,而我,竟然那麼晚才從電話中知道。都怪我那些日子為論文昏頭轉向,回到住處都已經十二點多,就沒有再打電話回家。如果能早點知道,我就可以陪在父親身旁。父親痛苦時,我們三個卻不能在旁陪伴、服侍,握著他的手,現在想來是多麼令人難過...除了難過...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



  記得那兩通電話後,我趕緊打電話給小妹,要她趕快回台中。急急忙忙地塞了幾件衣物,就衝下樓騎車,路上一邊打電話要孟穎上網查幾點有台北到台中的班機。接到妹妹之後,小阿姨來電,接著孟穎回電,並沒有能夠配合的班機。看來,搭客運還是唯一的方式。往承德路的途中,三阿姨打電話說她要馬上開車下台中,要我們到永和與她會合。在一陣混亂之後,終於踏上這次情緒最複雜的返鄉路程。在車上,兩人不斷地祈禱,我說服自己,也試著安慰妹妹,父親一定會好起來,一定的。腦海中一幕幕地浮現父親的容貌、聲音,眼淚不知不覺就奪眶而出。看著路旁的里程數字快速地變換,內心擺盪起伏,複雜的心情難以形容,一方面急著想快點回到台中,快點看到父親,但另一方面,心中又潛藏著一股恐懼,父親真的會這樣走了?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對這一切?到了台中,卻因為SARS管制而沒有辦法直接進醫院,只能焦急地在小阿姨家中等候。醫院傳來的消息是,因為SARS疫情嚴重,所以如果要進入醫院,就得在院觀察十四天。這又怎樣?我們堅持一定要進醫院探視父親。終於,一通電話要我們馬上過去,一連串洗手消毒、量體溫、寫紀錄、穿隔離衣的手續之後,才進了醫院。走近病房,遠遠地就看到母親憔悴的面容,又是一陣難過。病房內,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景象,醫生正在進行急救,父親躺在病床上,已經沒有意識,口鼻上插著呼吸器,周遭的儀器發出嗶嗶聲響,伴隨著螢幕上起起伏伏的綠色線條。心臟按摩、強心針、電擊...原本電影中經常出現的畫面,如今卻一幕一幕、一刀一刀地割下我的心,令我難過萬分,因為床上那個受盡折磨的人,是我最愛的父親。手忙腳亂之後,父親恢復了呼吸與心跳,母親跟父親說:「老公,孩子們都到了,昆翰和佩穎從台北回來,小樺從高雄回來,他們回來看你喔!來,跟爸爸說你們回來了」,我想講話,卻發現自己講不出來,好不容易才說出:「爸!我是昆翰,我從台北回來看你了」。接下來,我就楞在那邊,這樣的情景對我實在衝擊太大了,我心中很難過,好像要爆炸了,但腦袋裡卻又像是空的。望著父親,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父親躺在床上,我握著他的手,如此真實的存在,但生命氣息竟如此地微弱。緊緊握住,希望握住他的生命,不願意他離開。父親穿著一件舊的家常運動服,手臂上插著點滴,灰白而有點稀疏的頭髮覆在額上,眼睛微張,但沒有表情。臉上的皺紋是父親為家庭、為工作辛勞的痕跡,黝黑而粗糙的手臂,是他長年在外風吹雨打的結果。這就是我的父親,可是不同以往,他沒有絲毫動作,沒有那種祥和滿足的表情,沒有看到孩子回家時的笑容,沒有激勵我鼓勵我的諄諄教誨...我多麼多麼希望能夠看到父親點點頭,聽父親說說話...但...奇蹟並沒有發生...



  幾次急救下來,看著一次又一次的心臟按摩,一次又一次的電擊,真的不忍父親再受這樣的折磨。於是與母親同意放棄急救,讓父親遠離苦痛。綠線起伏逐漸低緩,直到成了死寂的直線,我們握住父親的手,口中唸著阿彌陀佛,我們沒有也不願放聲大哭,希望讓父親安心地走,不要牽掛著我們。當時,我的內心非常平靜,至今仍搞不懂當時的心情,或許是衝擊太大,根本沒有辦法想太多,或許潛意識中,真的覺得父親辛苦勞累了一生,能解脫不再受病痛折磨,也不該讓他不捨。終究沒有答案,但我知道,隨著時間過去,我對父親的思念,越來越重。驟然,父親走了,還來不及調適心理,馬上面臨許多處理後事的抉擇,一連串繁瑣的事緊接而來,有時大家提供了各種不同的意見,要我們選擇,但我們真的沒有辦法想太多。那些日子,腦中經常處於衝擊後的空白,只能處理一件算一件。我特別擔心母親身體與心理的疲累,從父親病發到住院,從往生到公祭下葬,她真的很堅強,必須面對這樣的巨變,還要承擔各種責任。父親在她生命中又是如此的重要,母親所受的煎熬,實在不是我所能想像。這時,想著父親和母親,才使我認真思考什麼是愛?什麼是家庭?什麼是責任?



  在這段日子中,許多朋友捎來關心,我深受感動,特別是大學時代的學長姐與同學們。當他們見到我時,我總是表現得「我...還好...不用擔心」,有時還會露出一點笑容,談些輕鬆的話題,或許這樣的行為在其他大人眼中,覺得太不適當了,怎麼可以這樣呢?但也許是個性的緣故吧!平常,我就很少將自己內心的悲傷情緒,表現在他人面前。我的感覺、我的難過、我的眼淚、我的失落,這都是自己的事。我瞭解自己,不需要用外在表現來證明什麼。刻意表現,這對別人可能是有意義的,對觀眾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孝順的表現,但對我而言,那只是虛偽。對父親,為父親,我不需要虛偽。即使我始終認為自己不夠孝順,但我仍願意相信自己,我對父親的情感,不需偽裝,不管各種「儀式」有多好多大的功能,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我最誠心且信賴的方式。

星期日, 8月 24, 2003

謝誌

  一張磁片、883.5KB、十萬多字的排列組合,這就是我的論文。或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或許就只是一本平凡的碩士論文,但對我而言卻是意義深遠,不僅僅因為它是我的「著作」,更因為它代表一段悲喜交織的歲月以及五味雜陳的情感。其中最遺憾的,就是無法親手將這本論文贈予我最敬愛的父親,他讓我衣食無缺地成長,心無罣礙地當個全職學生。每當憂煩鬱悶時,父親的安慰與勉勵,總是使我重新振作。慚愧的是,對父親的感謝,我很少說出口,但永遠銘記在心。爸,這本論文,獻給您!有您的付出與奉獻,才有今日的我!也感謝家人們的體諒與關懷,你們是我最大的支柱與動力,讓我有勇氣面對挑戰,我愛你們。



  張建成老師的名師風采,從我大學時就深深刻印在腦海中,能夠拜入張老師門下,是我夢寐以求的願望。有幸成為張門弟子之後,隨著接觸的機會增多,更加佩服張老師的學識與涵養,無奈自己太散漫,沒有好好地把握難得的學習機會,計畫發表與論文口試都是迫在眉睫才完成,讓老師憂慮操心。平日沒有機會表達心意,在此由衷地感謝您的細心指導與寬容。大學、實習、研究所一路走來,許多師長的認真態度與熱心關懷,令我印象深刻。感謝黃鴻文老師與姜添輝老師對於論文的指點與建議,其認真的態度令我敬佩不已。黃純敏老師熱心提供相關的資料,林逢祺老師與洪仁進老師對於我生涯規劃的建議,甄曉蘭老師不時的鼓勵與關懷,王麗雲老師給我的提醒與啟發,以及周愚文主任對論文的細心評點…凡此種種,讓我深切體會教育大家庭的溫暖,心中之情難以言表,在此深深獻上最真誠的感激與祝福。



  朋友,是一輩子的珍藏。同窗六年的陳年好友士賢,是我同甘共苦的好夥伴。活潑又體貼的怡潔,時時為煩躁生活帶來笑聲與溫馨,更是一同熬夜的最佳戰友。殷宏學長、珊華學姊、俊龍學長、佩文學姐、曉佳學姊、佳惠學姊、郡雯學姊、琬芬學姊、兆衛學姊,感謝你們的陪伴與協助,我永遠會記得溫馨的張門情誼。還有經常互吐苦水的育嫻,自習室守護神建華,擅長加油手勢的美由紀,最麻吉的文瑞與雅華,不時關心打氣的亮雯…還有太多太多陪伴我歷經喜悅與悲傷的朋友,我無法一一寫上您的名字,請見諒並相信我誠懇的話語:感謝你們!有你們真好!當然我沒有忘記,最重要的、最特別、獨一無二的「好朋友」- 孟穎,有妳的陪伴、體諒、協助與付出,我才能順利地走到這裡。我想以後有很多時間與機會表達我的感激。在這裡先說聲,謝謝妳!



  二百多個日子、三千多公里的路程來回,換得生命中難得的經驗,獲得另一種奇妙的師生情誼。參與研究的老師與學生們,你們是論文的真正主角,有你們的協助與配合,才有這本論文。幾個月來的觀察與訪談,希望不會造成你們太大的困擾。離別在即,縱然稍感惆悵,但緣起不滅,將這本論文獻給你們。



  無論有多少篇幅與時間,仍舊說不完那些深印腦海的名字,訴不盡心中的真誠感謝,在此將感謝化為祝福,願所有我生命中的師長、親友,事事順心!平安健康!最後,再次,感謝!





LKH 謹 誌

星期六, 5月 24, 2003

哀章

爸!很久沒跟您談心

沒有將我們滿心的感激與欽佩,讓您知道

沒想到,我們今天的字字句句

卻已經得不到您的回應

您離開我們了...爸,您走了...

直到現在,我們仍不願相信,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那天,我們三人兼程趕回家

一路上,心中焦急、煎熬、坐立難安

我安慰自己,也安慰妹妹,事情不會那麼糟

爸爸會擊敗病痛,繼續陪著我們成長

但天不從人願

在您的床前,我們緊握您的手,我們喊著您的名

卻抓不住,也喚不回,您逝去的生命

從那一刻起,我們的時間隨之停止

頓失依靠的我們,不知今後該怎麼辦?

只能恍惚地往回憶中尋,尋您的點點滴滴

深怕遺漏一絲一毫珍貴的片段

這些日子以來

牽繞腦海,是您的容貌身影,歷歷在目

縈懷心中,是您的教誨勉勵,言猶在耳

記憶越是真切,越不敢相信,您已不在的事實

思念所及,鮮明似真;當下所見,反倒如夢



爸!

不過是十多天前

電話中,您不是才勉勵我們要用功讀書?要我專心寫論文?

告訴我們,只要想繼續念,家中一定支持,不用擔心。

寄到台北的口罩,不是附有您的字條,叮嚀我們要注意SARS?

一如往常您的細心,還鉅細靡遺地說明使用、換洗的方式。

家中的白板,留有您寫下,教我們讀書的訣竅

文件夾中,您收著我們從小到大的成績單與獎狀

電子信箱中,有您花時間學習,然後一字一句打給我的信

三樓的滿櫃藏書,是您給子女的禮物,紀錄著我們的成長

幼時的故事書我們早已不看了,您仍不願丟棄,我向您抱怨

您說留著,您要念給孫子聽,教他讀書識字

此情此景,彷如昨日;睹物思人,不禁淚下

爸,您真的走了?真的永遠離開我們了?



從小

您講故事給我們聽,逗我們開心

帶我們出外踏青、強健體魄、增廣見聞

引領我們練習書法、背誦詩詞

不厭其煩地,一一檢查我們的作業

在一天的辛勤勞累之後,仍陪著我們唸書到深夜

您說等子女都上了大學,就可以寬心享福

但對於我們的未來,仍是念念不忘、操慮於心

當我們在外求學,您不願我們掛念家事

這次,連住院也不讓我們知道

為了三個尚未成家立業的子女

您即使身心勞累,仍不願退休

您將最好的留給子女

您將一切奉獻給家庭

自己承擔辛勞和苦痛

無怨無悔



爸!您知道嗎?

每當我跟別人談起您

總是驕傲、總是自豪

您是如此地認真、踏實、堅毅、正直

您對教育的投入、積極的工作態度,有口皆碑

不論晴天、雨天,無視於烈日、寒風

您騎著摩托車督導各個學校,如此辛苦,您卻甘之如飴

這一陣子因為防範SARS,您一週七天幾乎都在外奔波

為了給莘莘學子最安全的學習環境,

您卻因此勞累致病,竟然就這樣與世長辭

我們還沒有回報養育之恩,您卻走了!

當我們買蛋糕為您慶生

或是有時請您吃頓飯

您就帶著欣慰的笑容說:「孩子懂事了」

現在想來,心中萬分慚愧!

爸爸!這如何跟您的付出相比?

您無限地奉獻,卻滿足於最小的回報

兒女不孝,未能稍減您的辛勞

兒女不孝,未能回報您的恩德

兒女不孝,未能讓您安享天年

兒女不孝…



爸!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滿懷感激,難以言盡

儘管千般萬般不捨,

但我們也不願您成仙成佛之路,還有任何牽掛

有人說

子女是父親生命中最沈重,也最甜蜜的負荷

從今,沈重不在

我們自會力求上進,不辜負您的期望

往後,負荷不在

我們理當孝順母親,您不需擔憂操心

留下的

只有甜蜜

請您帶著美好的共同回憶

帶著親朋好友的誠摯祝福

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爸!您放心去吧!請您安息!

星期五, 4月 11, 2003

舊日時光

  舊日時光,永遠不可能重來



  世界變了、人變了、記憶也變了



  時間過去了,留下,最純的,沈澱在「心」「底」



  那種純



  喜、怒、哀、樂交織的純







  看著青春的電影、聽著飛揚的故事



  但無論怎樣的幻想,都不可能在往日實現



  舊日時光就像虛擬的負數



  它在原點的那頭,擴張版圖



  我在原點的這頭,被迫狂奔



  留不住



  只能在腦海中畫出數線



  用舊日時光的距離



  度量人生的面積

星期日, 11月 10, 2002

茫然是一種隱疾

  「隱疾」讓你聯想到什麼?不可告人...不好意思讓別人知道...覺得不光彩...但儘管口中不說,心裡卻十分清楚自己是怎麼一回事,那種痛楚、困擾與不安。



  對我來說,「茫然」是一種隱疾。隨著年歲增長,理應越來越清楚自己的方向,但不可告人地,我卻益加茫然。或許對於未來,心中有不同的藍圖,然而問題是,該選哪一張?選擇恬適自在的生活?還是充滿挑戰的道路?要選擇,其實很容易,但令人感到掙扎的,是自己對於選擇結果的在乎。



  我,背負著「茫然的隱疾」,不自覺地產生一種防衛心態,於是躲藏遮掩,在尚未克服這樣的隱疾之前,自己似乎就少了那麼點自信,就無法展現真實的自我,對於一些事,甚至想都不敢想。但更深入地去感受時,卻是一種渴望分享發洩的衝動,希冀尋找「同路人」,一同在無聲的茫然中掙扎。

星期四, 9月 19, 2002

中秋

  中秋夜本該賞明月,無奈層層烏雲遮蔽了主角,還好在都市叢林中,月色本來就只是隨機的享受,又有誰有閒在一片片破碎的天空中找尋她的蹤跡,於是我們可以想像,想像那一輪明月正藏在某棟大樓的背後,或者正懸在屋頂上 ....



  雖是沒有月的中秋,但涼爽的天氣倒是非常符合時節,間歇的細雨沈澱了街上濃郁的烤肉香味,煙霧、香味、雨聲、談笑,一切都輕輕淡淡地,感覺很舒服。燒烤店生意興隆,上門的都是像我一樣沒有伴或是懶得烤肉的人吧!過節,不一定要怎樣,回家一個人看電視、聽音樂、吃烤肉,欣賞想像中的皎潔月色,這就是我的中秋夜。

星期日, 6月 30, 2002

感動

詩文讓人感動



音樂讓人感動



圖像讓人感動



戲劇讓人感動



............



感動的因子就飄盪在我的四周



但每當夜深人靜卻發現



生活中的感動越來越少



多了盲目的追逐



多了無謂的論辯



多了莫名的執著



感動像是沈入大海的古城



越來越遙遠



可悲的



當我們成了絕緣體



也成了石頭



石頭



在一份報告裡曾經寫過



當我們受感動,我們才能製造感動。



所以我要努力從忙碌的石頭變回受感動、製造感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