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3月 20, 2004

選後

  本以為320過去,選舉的紛紛擾擾就可以告一段落,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選舉的爭議還要延燒多久。對於台灣的「選舉狂熱」,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從昨晚心情就一直悶悶的,這些台面上的人物,令人失望,尤其腦中想的大多是各種「選舉考量」、「政治前途」,而不是真正能夠造福國家社稷的遠見。政治人物?政客?何時台灣才能有「政治家」呢?



  台灣的人民們,每到選舉就被政客們操弄於掌心,分裂成涇渭分明的「選戰部隊」,奉上級命令赴湯蹈火、出生入死。台灣的傷痕在族群問題,儘管撫平傷痕的訴求不斷地被提起,活動不斷地辦,但弔詭的是:「族群問題」也是勝選之門的鑰匙,每次選舉一到,就看著候選人高舉此神聖之鑰,呼風喚雨,讓這道慢慢癒合的傷口,再度被撕裂。痛嗎?當然!台灣人民就在這種「痛」、「恨」中,帶著不斷被「重塑」的集體記憶,不斷地在勝敗悲喜中「輪迴」。台灣民主嗎?是的!是嗎?不是!追求民主是長遠的歷程,持續地進展是我們的驕傲。但不能認為有某些事件作為「里程碑」,就代表我們「升級」了?那不斷地創造「里程碑」,就可以推動民主?這是荒謬的推論,但也是普遍的迷思。形式與實質必須搭配,這也是我們每一個選民必須瞭解的。但台灣太急了,人民太急了,急著揠苗助長,想要證明自己的聰明與智慧,但崇尚民主的同時,卻更相信自己偏執的意識型態。



  煩!走回營區,冷冷清清的。稍微整理一下行李,就到附近吃碗麵,然後到政大校園走走。空中飄著細雨,更貼切地形容,像是緩緩飄盪的霧。向著路燈,就可以看到小小的水珠往臉上飄來。校園裡雖然人不多,但仍能感受青春的氣息。操場上的情侶、走廊的吉他聲、一群人正在練舞…這些記憶,好像離我好遠了。繞著操場走,走著走著,決定跑幾圈,斷斷續續地跑,也流了不少汗。累,在這樣的夜裡卻是一種舒暢。慢慢晃回營區,正巧碰到處長,就閒聊了幾句,能跟少將聊天討論,這是我入伍時從沒想過的,人生的際遇也真是奇妙啊!回到寢室,一個人,把明天要報告的PowerPoint稍做設計。明天的報告會怎樣?所寫的內容,大家會看嗎?我所講的?大家能聽懂嗎?我覺得自己寫的還可以,但經驗告訴我,有這種感覺時,通常會有相反的結果。唉~矛盾的心情,明天就知道結果了!

星期四, 3月 18, 2004

關於軍事教育的一些想法

一、軍事高等教育的定位

將成立的軍官大學與軍事專業研究學院,都屬於高等教育的層級,但由於兩所院校涉及軍事人才的培育,其辦學方向與一般民間大學有本質上的差異,不能一概而論。以下就幾個切入點,試著思考軍事高等教育的定位(受限所學,以下討論多以軍官大學為主):



(一) 教育理念

1.大量製造人才vs.限量打造將才

報到的第一天,就對牆上的兩句話印象深刻:「別人大量製造人才,我們限量打造將才」,這的確是有力的宣傳語,也是深切的自我期許。對於這兩句話,我試著理解如下:



「大量vs.限量」是第一個強烈的對比,這突顯出軍官大學的特色與自我定位,當一般大學錄取率衝破百分之八十,並節節高漲之際,軍官大學配合精進案,如何強調「量適質精」的訴求,並以實際表現來證實這個明顯的優勢?「限量」隱含的是:投注許多資源於學生身上,所以限量;以嚴格標準要求學生、篩選學生,所以限量;畢業生能夠獨當一面、以一擋百,所以限量。「限量」的訴求,不只是一種口號,在實踐上也要徹底堅持,例如設定招生標準、紮實教學、適切評鑑、嚴格淘汰,這些作為不僅強化社會的正面期待,也加強學生本身的自信與使命感。



第二個對比是「人才vs.將才」,好的大學能夠培育人才,人才是社會中的中堅份子,肩負起專業角色。但軍官大學期許的畢業生,則是「將才」,所稱的「將才」應該具有哪些特質?具有宏觀的視野,能夠綜觀變動時局,採取因應策略,無論個人負責或團體合作,都能有優異的表現。在畢業之後,能持續不斷地學習…以上僅列舉一些個人意見,這些「將才」的特質,即是我們應該思考的「軍官核心能力」,依此進一步設計課程、規劃教育活動。



2.因材施教的理想與落實

近年來國內高等教育的辦學逐漸受到「市場」概念影響,某程度上重視市場需求、顧客導向。利用簡單的比喻來說明,若以就業市場對比於大學,類似顧客與生產者,學生則是產品。那麼對於人才的培育,要培育「大量單一人才應付單純需求」、「多樣人才應付多元需求」還是「限量精緻人才應付變動需求」?另一方面,學生與大學之間,也存在著類似的關係,學生是顧客,大學則是教育提供者,大學也必須思考,要以「大量單一教育應付單純需求」、「多樣教育應付多元需求」或者「限量精緻教育以應付變動需求」?



上述的舉例不盡完善,但重點在於軍官大學該如何掌握自己的定位?軍隊需求導向?還是學生需求導向?兩者如何平衡?各個階段的教育工作者,無不希望落實「因材施教」的理念。但「因材施教」的實踐程度,則必須依照教育情境而有所不同。民間大學的某些措施固然深具教育意涵,例如強調學生的選擇,隨就業市場需要而立即調整辦學方向…然而軍官大學負有培育初級軍官的特殊任務,以軍隊需求為優先考量,相較之下不能像民間大學那樣「開放」,而需要某程度的「管制」。簡言之,制度的模仿或引介,都必須深入地思考背後的相關因素與形成脈絡,民間大學適合的,並不見得適用於軍官大學。



3.為用而育的思考

軍校課程長久以來強調「為用而訓」的原則,但有學者指出:過度注重技術層面的「用」與「訓」,致使課程內容龐雜而少多元整合,重實務而疏學理。「為用而育」的新觀念就是針對這個盲點,重新思考「育」、「用」以及兩者之間的關係。從「用人」來思考,需要什麼樣的人才?要具備哪些知識與能力?而這些考量必須是前瞻的,而不是短視的。我們需要的是「送公文的人」?還是能「設計網路公文系統的人才」?前者能應付立即需求,屬技能性的「小用」,但後者則可以開展未來,這是「大用」。這種「用人」的思維,直接影響「教」的方向與內容。



從「教育」的思維出發,所培育的人應該有思考能力,可以適應環境,懂得團體合作,能積極發揮所學。教育給的是一種「帶得走的能力」、「能轉化昇華的知識」,教育過程中不應該受限於「限XX專用」、「嚴禁XX下使用」的僵化思維。教育的成果,也連帶影響「用」的彈性與靈活度。「育」與「用」必須緊密結合,而且可以互相影響、提升。好的用人方式,影響教育的方向與內容;好的教育成果,使用人才運用的效益倍增。



整體而言,教育成效的顯現較緩慢,具有時間落後性,而軍隊的需求也是變動的,因此各項思考都必須「前瞻視野,預判局勢」,不僅辦學如此,各軍種考量「需要什麼樣的人才」,也都必須深謀遠慮。另一方面,辦學不能只單向思考「我要什麼」,也要思考「學生要什麼」。招收高素質的學生,是每一所學校的願望。軍官大學招收高素質的學生,培養高素質的軍官,對軍隊的影響更是重大。當我們思考如何投資在軍事教育上,其實選擇軍官大學的學生也在進行自己的教育投資。我們顧及軍隊需求時,也應該兼顧學生本身的需求。受肯定、受重視、覺得學習有意義的學生,越能發揮潛力。



(二) 核心與願景

哪些是核心?核心目標、核心價值、核心需求、核心能力、核心知識…這些都會影響辦學方向、課程規劃、生活輔導等等實踐面向。例如新成立的兩所院校,「要」與一般高等教育有何不同?如何強化自身的獨特性?如果差異化、集中化、成本化是我們的核心價值,那麼「軍官人格養成教育」、「大學學年教育」、「教育資源運用與行政流程」就是我們的規劃重點。掌握核心,積極落實,時時檢討,在任何一個階段都是相當重要的。



在規劃上,這些「核心」議題,除了考量、協調各方意見,更重要的是在凝聚共識後,能要「明確宣示、貫徹執行」,不僅教職員清楚,學生也要明瞭,甚至社會大眾都能知悉。西點的「責任、榮譽、國家」雖然簡單,但這響亮的幾個字可以激起多少人的共鳴與認同!他們的核心價值深入人心,表現於外,甚至是校內的「法律」。規劃的核心,就是辦學的核心,也就是每一位畢業生的核心。



二、軍官大學的課程設計

(一)概念討論

以下針對幾個概念加以說明釐清,主要先從基本面出發,再進一步討論實踐面的問題。需強調的是,幾種觀點或制度並無是非高下之分,重點在於我們是否能夠瞭解其立論基礎與目的。對它們有充分認識時,才能因應情境予以運用,而不是囫圇吞棗、照單全收。就像玩積木一樣,知道如何拆解,才能發現重新組裝的可能性。



大學法修正草案第三十八條:「大學得設跨系、所、院之學分學程或學位學程」。在條文說明部分提到「大學得以學系、研究所或學院為教學研究之基本單位」。以下針對上述條文所提到概念,以及幾個容易混淆的名詞,試著加以分析、釐清。



1.「課程、學程」

「課程」(curriculum)此一名詞,因為討論層面不同,其定義也有差異,多達數十種,在此不一一詳述,僅用最簡易的理解方式,課程可視為在某段時間內,為達成特定目的,針對某些知識或技能,所設計的教學活動。一般人想到的課程,可能比較像是「學科」、「科目」例如大學生所修習的「教育心理學」、「中國文學史」、「基礎統計學」等等。



學程(program)則是一個群組的課程,包含一套完整而有系統的專業教程。在學程之中,各個課程是相互連結的,受到學程設計目的指導。基於上述,其實「學程」並不是陌生的概念,現行規定的「本系學分」、「輔系學分」、「雙主修學分」、「教育學分」等等,都可以算是一種學程,只是規模有所差異。



值得注意的是,國內提到「學程」時,通常涉及「較為精簡」的意涵,其學分數從二十至四十不等。學生在修習完一個學程之後,就獲得某些知識或技能,可頒發相關證書,因此不必如傳統的學位制度,需要修完一百多個規定的學分,以獲取學位或畢業證書。例如教育學系畢業需128個學分,而中等教育學程只需26個學分。修畢中等教育學程,代表具備作為教師的基本的教育知能。



學程的設計可由數個學系合作,亦可由單一學系提供,理論上並沒有一定規範。但各校在制訂學生相關辦法時,則因設置目的不同而有所限制。例如中山大學的「整合學程」規定至少需二個不同學院之教學單位參與。除此之外,亦有以同學院不同學系、單一學系為設計單位的形式。跨學系、跨領域的學程,主要希望藉此達成選課彈性、科際整合等目的,避免學生的選課與發展受限於「學系課程」而過於窄化。同學系開設的學程,則是提供學生專業分化上的選擇,例如同學系的「分組」,就課程部分,其實也是一種學程。



「學程」的外貌有很多種,但掌握其基本形式與設計目的,才不至於眼花撩亂而胡亂仿效。掌握學程的概念,可以使課程規劃更為彈性、多元。軍官大學的課程涉及「軍種」、「系所」、「官科」、「師資」等問題,學程概念的運用將有助於課程的規劃與落實。



2.「學系、學院」

「法律系的學生」這種說法在我們耳中,是再熟悉也不過的。但有部分學者提出「教師屬學系,學生屬學院」的觀點。認為學院裡的各「學系」,應該純然是學者專家的單位,負責教學與研究,而學系或學院開設各種「學程」供學生修習。這樣的課程形式在國外相當普遍,其學生歸屬學院(college/school),在學院中(而非在學系)修習學程,學生進入專業領域,方歸屬學系(faculty)。以西點軍校為例,該校共有十三個學系,開設二十一個主修課程(optional majors)及二十四個研究領域(fields of study)中,學生在三、四年級時,可按照興趣選擇自己的修習方向。



回顧國內的大學教育,學生一入學就歸屬於某學系,照該系的規劃修課學習,若發現所學課程不適合自己,則必須尋途徑「轉系」。部分學者認為這種方式並不恰當,違背了延緩分化的理念,容易造成學習的窄化與僵化。從此觀點出發,學生歸屬於學系,等於在學生尚未清楚自己方向時,限制了他們的發展。目前學生與學系的關係仍是相當緊密的,但大一大二延緩分化的方向,則逐漸受到重視。



不同的運作模式互有利弊,讓學生「自由」選擇學程,這種模式是否符合軍官大學的人才培育方式?這些問題容後討論。但至少我們要有此認知:「學院」、「學系」與「學程」、「學生」四個元素,並沒有必然的組合關連,我們可重新思考怎樣的安排,能夠滿足軍官大學的特殊需求。



3.「核心課程、通識課程、核心通識課程」

所謂「核心」,照字面上解釋,就是最重要、最根本的。核心課程,簡單地解釋,就是最根本、最重要,不可缺少的課程。這些課程常被定位「必修」,或者規定選修的學分數,以確保學生都能修習這些核心課程,獲得重要而根本的知識、技能或涵養。例如強調生命教育的學校,生命教育課程可能就是該校的核心課程;強調資訊素養的學系,其核心課程可能就包含資訊相關課程。核心的概念可能出現在學校、系所、學程、課程等各個層級。



「通識課程」或「通識教育」的起源甚早,在國內則是近年來才成為高等教育的焦點。儘管各派學者對「通識」概念有不同的理解,但基本上,可將通識教育視為「全人教育」,基於此設計或規範通識課程。為了避免學生的學習過於窄化,注重專業性卻輕忽其他層面(例如理工組學生沒有人文素養、文史組學生不瞭解生活科技),各大學都相當重視通識教育(課程)的推動。由此可知,通識教育以「全人」為出發點,希望大學生除了學有專精,還要兼顧與「人」相關的各種知識、情意、技能。

承上述,何謂「核心通識課程」自然就不難理解。即是在通識課程中,被認為是最根本、最重要的課程,這些課程可列為通識課程中的「必修」,其他一般通識課程,則可以配合相關規定,設為選修。因此「通識課程」就是「核心課程」?嚴格來說,在意義上是不盡相同的。我們應該掌握各自的基本意涵,衡量適用情境,才能夠正確的理解、運用。



(二)國外軍校的課程設計

限於時間與能力,以下僅舉美國西點軍校(陸軍)與日本防衛大學(三軍)為例,簡略地說明他們的整體課程規劃。



1.西點軍校

西點軍校的資料中,明確指出其課程規劃目標,並詳細地列出「二十一世紀軍官應具備的能力」,依此發展相對應的學習模式。而對於「能力」的描述,並不是流於「技術性」,而是一種可靈活運用的能力。例如西點認為要培養二十一世紀的軍官,必須兼顧幾個面向:數學、科學與科技、工程思維過程、文化觀點、歷史觀點、瞭解人類行為、溝通、道德自覺、持續的教育發展、創造力。對於這些面向,都能提出理論基礎、行為目標、課程結構、課程過程、課程內容,以建構出他們的整體課程。



西點軍校的「核心課程」包含十五個理工學分、十六個人文與社會科學學分,外加四個學分的軍事科學(密集)及四個學分的體育課程(8個學期),以上是所有學生必修的共同課程,也是西點所謂的核心課程。

學生在一、二年級是共同必修,三年級之後的課程設計,核心課程逐次減少,選修增加。依照自己的興趣及研究專長,學生可選擇「主修」或「研究領域」,這些學程由各學系開設,基本上學生可自由選擇。無論選擇何種「主修」或「研究領域」,學生畢業都是取得「理學士」證書。西點的課程特色在於明確的核心課程,與多樣化的選修學程,而且很清楚他們要的是什麼。



2.日本防衛大學

日本防衛大學是軍種合一的學校,兼負大學教育。第一學年與第二學年大都為共同必修課目,學生於第一學年結束時按個人興趣、性向與體能條件來選擇軍種。第二學年學生開始選系,且第二學年以後的課程依照各軍種,修課時數(學分)有不同的規定,例如土木工程學程,陸軍學生修30學分,海軍學生修0學分,空軍學生修3學分;航空工程學程,陸軍學生修12學分,海軍學生修15學分,空軍學生修35學分。學生修習課程按各軍種之特性與需求,而有比重之不同。



該校學系分為「科學與工程」與「人文與社會科學」兩大類,無論何系的學生都需修共同必修課程24學分、體育4學分、國防科學23學分、英語10學分及外語4學分(外語需在法、德、俄、中、韓語中選一)。在高年級時,「科學與工程」類的學生修讀「主修基本課程」27學分,「主修課程」57學分。「人文與社會科學」的學生修讀「主修基本課程」18學分,「主修課程」66學分。所有學生畢業前都需修滿151以上的學分。



所有學生一年級時所受的軍事訓練課程是一樣的,一年級結束時學生選軍種,陸軍300員、海軍100員、空軍130員。學生每年有六週之軍事訓練課程(寒暑訓),此外學年教育每週有二小時之野戰基本訓練。軍事訓練及體育課程總時數共1,005小時。第二至第四學年,學生依各軍種之軍事訓練需要,接受不同之軍事訓練,如海軍學生至海軍基地受航海訓,空軍學生至空軍基地受飛行訓。第五年各軍種學生則接受完整一年之兵科軍事訓練。



日本防衛大學對於「軍種」的處理方式,值得我們注意。另一方面,在防衛大學裡,軍事訓練課程盡量減少,而以大學教育為主,因為學生畢業後,尚須赴各軍種之「軍官候補學校」,接受一年的軍事訓練。我國軍官大學與各軍種兵科學校之間,必須協調時間配置與學習內容的,才有助於雙方教育計畫的實施。

(三)軍官大學課程設計的考量因素

參考國外軍校,回顧國內的情形,試著找出影響課程設計的幾個因素,以使規劃時能有較周全的考量。



1.軍種

軍種需求,一直是軍官大學課程設計的考量重點之一。學生如何分軍種?各軍種的人數分配?軍種選擇機制?軍種分流的「時間點」,將影響整體課程的規劃。在內容的部分,課程設計如何因應各軍種需求?與軍種相關的課程,要何時進行?如何進行?師資方面是否能配合軍種需求進行教學?



2.官科

學生如何分官科?各官科的人數分配?選擇機制?「時間點」將影響課程的規劃。此外,學生修哪種學術學程,影不影響官科?若學術學程與官科有密切關連,那麼是否依照各官科「需求數量」來管制各學術學程人數?要如何管制?與官科相關的軍事課程,在四年中必須完成?還是像日本防衛大學一樣,主要由兵科學校負責?時間有限,必須掌握適度的課程密度,否則會過於壓縮。



3.學位、證書

學位或證書的發放,由那個層級審定?這個問題涉及到「開課單位」,若課程主要由學系開設,那麼認證就以學系為主。如果課程開設是跨學系的,那就要由更高一級的單位認證。而課程的種類越多,涉及的開課單位越廣,各種規定相形更加複雜。如前面討論到的「學系」與「學院」議題,與整體課程規劃其實有密切關連。



4.師資

系所調併後,參酌軍隊需求與未來發展,是否有方向上的調整?師資是否能夠配合課程規劃的設計?在教師去留之間,是否考慮到未來課程的規劃?有什麼師資開什麼課?還是開什麼課,要什麼師資?是否有新聘教師的空間?而不同系所的師生比,是否考慮特別需求?總而言之,師資與課程的關連是緊密的,缺一不可。



5.學生

辦學的核心問題:「要培養怎麼樣的學生?」、「學生希望接受怎樣的教育?」軍官大學畢業生是軍隊與社會的生力軍,實際發揮所學,因此相關的需求評估是非常重要的。學校必須建立一套動態的回饋系統,加強理論與實務的交流,使課程能靈活修改。

事實上,影響課程設計的因素不只這些,這五點僅是軍官大學所面臨的特殊因素。為了有更全面的觀點,試著藉由下圖表示「課程設計模式與影響因素」,雖然不夠周延,但可以提供我們從不同面向來思考課程問題。先考慮單一面向,再加入其他面向,就可以發現課程的「模樣」一直在改變,這種思索就是課程規劃的開始。



(四)可能的規劃方式

上述的這些問號,都是在課程規劃時,應該考慮的關鍵,縱使沒有最佳解答,也要試著找出合理而可行的處理方式。對於未來軍官大學的課程規劃,以下提出粗略的初步構想,先處理「課程種類」的問題,至於「時間」的長短與劃分,則可以視情況調整。在課程的整體考量上,軍官大學的課程應該包含幾個部分:一般通識教育的部分(與民間大學相同)、領導特質培養的部分(軍官養成教育)、一般學術課程部分(學年教育)以及軍隊、軍種需求部分。



目前而言,若以「軍事通識課程」來涵蓋「軍種需求」的部分,也就是海軍必須上「海戰史」這門課,可能會與「通識」的概念有所差異。若以「通識」的本意而言,反倒是鼓勵陸軍、空軍修習海軍的相關課程,以求均衡的瞭解,而不是要求海軍上海軍的課程。因此名稱可再討論。以下仍沿用「軍事通識課程」。



課程的基本架構分為:「通識課程」、「軍事通識課程」、「專業課程」與「軍事專業課程」。整體採取「延緩分流」,「逐漸加深」的規劃方式。



大一大二不分系,修習「通識課程」及「軍事通識課程」,以必修為主。內容包括所有學生應修習的一般課程與軍事課程,類似共同必修的概念。第一學年結束,依興趣、性向、體能狀況與相關規定分配軍種(抽籤或甄選)。有特殊體格要求者,例如飛行軍官,則以同軍種倍數錄取,逐年檢核篩選。即先取大數,再層層篩選。



二年級開始,「通識課程」與「軍事通識課程」加入選修的部分,但選修範圍可有規範。例如規定「外國語文」項目必修4學分,但設計五種課程供學生選修。軍事通識課程可依「軍種」來規範修課方向,例如「軍種沿革」項目必修4學分,但有「陸軍」、「海軍」及「空軍」三種課程供學生選修。

二年級上學期結束前,學生透過甄選選擇專業課程(學術學程),各學系可訂定相關的標準,並依照供需預判來限定名額。二下開始以專業課程為主,「通識與軍事通識」節數遞減。在專業課程中,依照設計邏輯,包含必修、必選、選修等等。在專業課程的部分,基本上以學術為主。在選修中,可配合軍種需求來開設,但應屬共通性的學術選修,而非針對軍種。例如三軍種都需要「採購法人才」,則可建議開設「採購法」供選修。



隨著基礎專業知能的培養,大四時配合軍種、官科,再加強「軍事專業課程」,引導學生從學術專業進入到軍事專業。課程以學程的形式提供,類似於「專精」(電機系+電機)或「副修」(新聞系+心理)。至於學術專業領域與軍事專業領域的搭配,可做合理的規定。此外,軍事專業課程的規劃,必須考慮與兵科學校課程的連結。



在軍事技能部分,除學年內固定時數的基本教練外,在寒暑假實施軍事訓練。一、二年級不分軍種實施基本軍事訓練,三、四年級則根據軍種接受不同的軍事訓練,或者至相關單位「見習」、「實習」,讓學生開始接觸軍種文化與部隊傳統。此時也可加入官科介紹,輔導學生瞭解自己未來的職務,以選擇相應的軍事專業課程。在生活管理方面,採同年級編隊,由高年級擔任實習幹部,並有專人針對軍種、官科、選課方式加以輔導。至高年級時,可逐步依軍種劃分班、排,舉辦活動或參訪,有助於軍種認同,傳承軍種特色。



以上僅是課程概觀,但實際運作上,則尚有許多重要議題需考慮。首先在「課程開設單位」方面,「領導特質教學中心」負責「通識課程」與「軍事通識課程」二部分,其內部必須有妥善的分工,否則難以支應「通識」與「軍事通識」兩種類型的課程。或者分設兩個專責中心,使業務單純化,定位也比較明確。



其次,專業課程由學系開設?或者跨學系開設?基本上建議「學系開設專業課程」,較符合軍官大學的現況與需求。因為在系所調併之初,掌握本系的發展方向是首先要務,學系間統整並合開學程需要投入時間與精力,並非一蹴可幾。承上述,學系可規定專業課程的學分與類別,例如「領域必修」、「基礎必修」、「專業必選修」各須多少學分,甚至搭配學術分組的方式,使學生能更加專精。這一部份的「學年教育」,是我們強調「民間大學有的,軍官大學要更好」的主要核心,因此相關人員必須儘早開會決定學系的方向、課程配置方式、能夠開設的課程,能運用的師資。

在軍事專業課程方面,可由學院層級統合,結合軍種需求,開設與軍事專業有關的整合性學程,協調各系教師開課。若實施上有困難,則以學系為開設單位,在學術的基礎上加深軍事專業,結合學術理論與軍事實務,開展視野,激發潛能,進一步能回饋軍事發展。這是一般民間大學無法提供的特殊資源與發展空間。



除了開課單位,課程的選修方式也需要討論。前面曾討論「學程」的基本概念,現在需要用這個概念來理解、分析。以軍事專業課程為例,若學院開設A、B、C三種學程,則修習規定可以是:



方案一:

甲學系→可選擇A、B、C三種軍事專業課程

乙學系→可選擇B、C三種軍事專業課程

丙學系→可選擇A、C三種軍事專業課程



在A、B、C三種學程中,再以必修、選修方式來配合軍種需求。

或者

學院開設三種重要的軍事專業課程,依軍種需求有不同規定。



方案二:

陸軍修A學程10學分、修B學程2學分、修C學程20學分→α學程

海軍修A學程2學分、修B學程20學分、修C學程10學分→β學程

空軍修A學程24學分、修B學程0學分、修C學程8學分 →γ學程



由上可知,課程的安排以很多種形式,如果能瞭解「學程中有學程」的概念,就可以比較清晰的掌握,靈活的運用。就我自己的構想,方案一可能較適合軍事專業課程,方案二則可用於專業課程。但並非一定,如最前面所說的:「如何組合」並沒有固定答案,重要的是,不要失去了基本精神。因此細部規定要學院、學系、教師、行政人員一同討論,才更貼近實際的需求。



也許在課程規劃與設計上很複雜,但是呈現在學生面前的,必須是很簡單很清楚的修課方式。就像去自助餐吃飯,餐盤有一大五小共六個格子,學生依自己喜好選菜,但不需要瞭解所有的菜是誰買的、誰切的、誰煮的、菜單如何開設。他只要照規定,挑一樣自己喜歡的主菜,選五樣配菜。而「學位學程」的概念,並沒有什麼了不起,就是這個餐盤,過去是套餐,選什麼系就固定吃什麼菜;現在則是「自助餐」,可以挑自己喜歡的組合。



當學生進餐廳,拿餐盤,就可以依序選菜。但必須照規定:每一種類型選一樣菜。主菜+配菜甲+配菜乙+配菜丙=一份餐。假設拿這份餐到櫃臺算帳(檢核學分),就能換到一張「收據」(學位證書)。再細部來看,「學院」(中心)的角色是什麼?可以比擬為「廚師」,因為他把各種材料匯集,照規定煮成一道菜。而「材料」就是「課程」,可能重複出現在不同學程中,例如配菜1、配菜3、配菜7可能都用到同一樣材料。那麼「教師」是什麼?教師可以比作「廠商」,教師(廠商)甲可提供三種課程(材料);教師(廠商乙)可以提供四種課程(材料)。那麼「學系」呢?學系就像「賣場」,賣蔬菜水果的廠商,集中在「蔬果賣場」,賣牛肉豬肉的廠商匯聚在「肉類賣場」。



過去的情形比較像是「賣場獨尊」,從廚師、廠商、材料全包了,選了系,學生只能照系的意思吃飯:全部吃葷、全部吃素、全部吃水果,造成學生營養不均衡,而且沒有選擇的權利。現在則要讓「廚師」主導,設計多樣化且配置得當的菜單,聯絡賣場、廠商,採購材料。讓學生在營養均衡的前提下,依照自己喜好選擇菜色。有沒有折衷方案?也有。某些改革是從「賣場」(學系)本身做起,重新思考自己的經營策略,與其他賣場組成聯盟,提供均衡的組合。



比擬只是為了容易瞭解,不一定可以完全切合實際狀況。就我的個人想法,學程制的課程規劃就像菜單設計,這需要周延的考量,而且不能全然理念式地「閉門造車」,必須顧慮經濟與現實因素。因此推動學程制的課程,真正的關鍵在於「學院」、「學系」與「教師」的配合與支援,因此彼此的定位必須盡早釐清。理念,可以先向各單位說明解釋;但實際課程規劃,需仰賴相關人員的參與。我一再提到此觀點,並不是避重就輕,而是因為這樣所匯聚的成果,才是切合、可行的方案。100分的規劃,比不上90分的實踐;軍校菜單上的「滿漢全席」,比不上一桌營養豐富的家常菜。



由於選課規定複雜,應設輔導與核管機制,掌握學生的修課狀況。此外,課程涉及各軍種需求,在學院層級可設軍種小組,或者在相關的學程委員會中,搭配軍種代表,對課程進行建議與調整。另一方面,無論新課程如何規劃,要先考慮九十六年「實施」的問題。由於尚未瞭解各校的情況,暫時建議採逐年進行。雖然短期內課程會比較混亂,但學生能接受較完整一貫的教育。如果能夠提早將課程規劃確定,則籌備期間就可告知六校將課程稍作調整,或者建立學分抵免的規則,那麼九十六年一次到位能將課程的變動減至最低,也不至於影響學位證書的發放。



三、對軍官大學的幾點討論

(一)文化(學校認同、軍種文化、潛在課程)

軍官大學的成立並非「互補性」的調併,而是重疊系所的調併,系所的方向與文化必然面臨轉變與衝擊。六校調併又涉及傳統、文化、認同等等因素,不可不謹慎為之。不同文化的匯集,固然有融合成新文化的可能性,但也要注意文化間的衝突與壓迫。因此軍校調併,除了組織、課程以外,文化因素是不能忽略的關鍵。灑下充滿希望的種子,但沒有陽光,沒有土壤,怎能成長茁壯、綻放花朵?



文化很難掌握,但是用心去觀察,就可以發現端倪;用心去思考,可以找到出路;用心去實踐,就可以改變文化。例如:新學校成立,一定要凝聚學校認同,營造「所有」學生都能共享的榮譽感;在競爭之中,勝敗之間,要「教」學生運動家精神,培養氣度與胸襟;設計能顯現學校創校精神的口號或旗幟,並且真正融入生活之中。這些看似老套,但就是塑造文化的實際作為。此外,「儀式」也是可以參考的作法,怎麼樣透過安排的「儀式」,讓學生產生「成就、自信」,對自己有新的身份認同—我成為了軍官大學的學生。



關於文化的部分,如果仔細思考,其實有很多微妙之處。限於經驗,我也無法提供很多建議。但個人認為,文化因素真的是很重要的關鍵,在規劃階段可能還不是很明顯,卻是實踐時的重大挑戰。因此建議要提早思考這些問題,擬妥相關的策略,培養教職人員相關的素養,讓軍官大學有美好的開始!



(二)師資(科系整併、研究方向、校際合作)

對於師資結構,不只要考慮「師資」的量,也要評鑑「師資」的質。師資是否能夠配合學系的發展方向?而教師的研究方向,也要能結合個人專業與軍隊發展,展現軍官大學的獨特性。此外,應增加和民間大學的交流,參與相關的學術研討會,並提出專業的意見。現今不是單打獨鬥的年代,交流,才能建立知識網路與資源。

(三)學生(招生策略、要求標準)

學生是學校的重要資產,要招到高素質的學生,就要具備高度的「吸引力」。吸引力可能是意念上的,例如「報效國家」;可能是經濟上的,例如「畢業即就業」;可能是個人期許,例如「自我挑戰」;可能是學習規劃,「優良的設備」、「小班教學」…這些優勢,必須傳達出去。近年來的招生廣告已經精緻不少,在軍官大學招生之前,媒體廣告的密集「造勢」是不可少的,並且要持續地將有關的教育成果,透過媒體、展覽、成果展呈現在國人面前。在招生策略方面,應有相關獎勵吸引優秀學生轉讀軍校,這具有「學校受肯定」的指標性意義。特別在高等教育走向「高學費」的年代,軍官大學可為清寒優秀學子,提供優質的學習環境與光明前程,這種對「社會向上流動」的助益,也是軍官大學可塑造的形象。



在實際層面,為了「量適質精」的理想,必須有高標準的要求。美國軍校在招生時,規定層層學生必須符合的要求,在畢業時,同樣訂出標準。部分民間大學,也有類似的規定,並以此作為辦學績效的保證。軍官大學為了堅持「限量」的品質,除了落實校內的各項評鑑考核,還要針對成績不佳的學生,給予額外的訓練或輔導。在校外方面,則應該鼓勵學生參加全民英檢、科學展覽、程式設計競賽等等活動,切搓精進,瞭解自己的實力,也盡力為校爭光。



四、結語

在我心中,「軍事」與「教育」的本質確有不同。當兩者結合時,積極而言,能夠互補地創造出新生命,消極來看,必然在成分上有所取捨。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偏重必然帶著輕忽,重視必然隱含遺忘,只是程度的差別。這是我們必須認清的事實,也因此才要強調「定位」、「理念」、「核心」、「願景」,當我們確認軍官大學的「成分、比重」,依此鍛鍊打造,才能成就一個「有模有樣」的作品,而不是什麼都想要,反而陷自己於「畫虎類犬」、「四不像」的窘境。課程的部分,我僅能提出一些基本概念與構想,但實際的規劃,則需要各學院、學系、軍種代表審慎思考,有邏輯有系統地「組合」出屬於軍官大學的課程。組合的過程中,「有取有捨」的認知還是需要的。最後,在實踐面應考量文化因素:社會期盼、校風、身份認同、組織氣氛等等問題。文化就像滔滔江水,一味阻絕防堵只會氾濫成災,能疏導轉為我用才是智慧的作為。



由於上述文字以「心得報告」為定位,因此較多說明,而非學術型的報告,也沒有提出精確的作法,但我盡可能表達自己的看法與理解,希望可以拋磚引玉,激盪出更好的構想。請大家不吝給予指教,謝謝。

星期五, 3月 12, 2004

灰色言論

  每到選舉前,我就籠罩在一種灰色的消極氣氛中。或許有很多人熱衷於「選戰」,但是對我來說,這比較像是一場「鬧劇」。是虛假的戲劇也就罷了,偏偏這場鬧劇中,每一個角色都是如此認真、投入,反倒呈現出一種荒謬的矛盾。有人會質疑!民主!怎能說是鬧劇?的確,民主不是鬧劇!但鬧劇式的民主也是民主嗎?這是文字遊戲...沒啥意義!真正的關鍵在於,我們要的是什麼?我們做的是什麼?而兩個答案,人們甚至根本沒有想過答案,正是我灰色情緒的來源。





  常常問自己,也問別人:「你覺得臺灣有希望嗎?」答案通常是消極的。我沒有那種洞燭機先、預判局勢的能力,只是很直觀地從「現況」來想像。而現況,很讓人失望。晚上跟佑蓁、明宗吃飯,卻都圍繞著這些沈重話題,不知道是不是我造成的,但是能跟別人談談心中的感覺,真的很不錯。觀點或許不同,然而這並不是問題,重點在於互相體會理解,然後為「我們」的未來,找出一個方向,而不是受政客、媒體操弄,受歷史偏見所侷限。否則,意氣用事的決策、短視近利的操弄、盲從逐流的規劃、父債子還的族群爭論...會將臺灣帶到哪裡?會給下一代什麼樣的環境?我不斷地問自己這些問題,但迷霧中,始終找不出方向。



  批判臺灣的缺點,並不代表不愛臺灣!前陣子常常出現「唱衰臺灣」的指控,這陣子也聽到某些人說:「你假如覺得臺灣不好,認為美國比臺灣好,那就搬去美國,不要留在台灣!」我不認同這樣的論調,這裡面有太多自我的偏執。不能說真話!難不成自欺欺人、夜郎自大式的自我陶醉才是受「肯定」的?對於「什麼是真的」,這可以有空間來討論,甚至提出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觀點,這樣的辯證過程是開放的。但是拿「唱衰」、「鬥臭」、「不愛臺灣」的帽子來否定對方的發言權,這實在無助於共識的形成。而「說臺灣不好,就不要留在台灣」的論調,更是可悲!要留在台灣,就不能說臺灣不好?我們不是有很多地方都說要「學習」他國,為何要學習?理由不是因為自己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而他國的經驗可供參考?但在這裡,卻又不承認自己的缺點,不承認他國的優點,這實在是很矛盾的心態。



  我愛臺灣,我也要留在台灣,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不說我該說的話。同時,我接受不同的觀點,思考彼此立場的差異,更重要地,我也願意被說服!期待有人說服我:「臺灣的未來發展充滿希望!」然而我不盲目地相信無端的神話或預言。認清現實是展望未來的基礎,或許距離我們二十步的地方,就是伊甸園,但在這之間,卻可能是萬丈深淵。要怎麼過去?架橋?繞道?或是義無反顧地向前跳?我們必須承認懸崖的存在,我們也必須考量自己的跳躍力夠不夠,還有種種相關因素,才能做出明智的選擇。而做選擇,需要討論與辯證,臺灣有許多議題需要討論、需要凝聚共識,但很荒謬的,臺灣的社會往往是拒絕共識的,或許是選舉文化使然。為了操控選票,不斷地強化區分、切割與對立的情勢,我不客氣地說,這是一種荒謬的慢性自殺。在這齣歷史悲劇中,我扮演什麼角色?你要扮演什麼角色?想著,能不灰色嗎?

星期二, 3月 09, 2004

返校

  這幾天看了一些資料,主要完成了幾個課程概念的介紹,我的想法是將幾個複合的概念拆解成最原始的構成元素,掌握這些基本概念,才不至於被各種「變形」所迷惑。例如:「課程」、「學程」、「學程制」;「核心課程」、「通識課程」、「核心通識課程」。但是在軍中能參閱的書籍不多,有些想法不知道正不正確,因此星期一就拿著報告大綱向組長報備,希望能夠回師大找老師確認一下,順便詢問教授們對學程制與課程規劃的看法,Willy學長很爽快地答應了。透過孟穎得知星期三是比較合適的時間,於是星期二就繼續規劃怡怡姐交代的任務-「建議研習的師資」。這時才發現,老師教得好有什麼用?很久很久以後,可能會有學生記得這種學習經驗,因此在某個時候「推薦」老師參加某種活動,獲得某種肯定。當然教授們不見得在乎這個啦!只能說他人的「口碑」,可能有很長遠影響,所以做事教學都還是要很用心謹慎,可能十年後、廿年後在偶然地發生影響,也算是提醒自己囉!




  今天早上九點向組長報備後,就朝學校出發。從科技大樓走到師大,一路上越走越熱,衣服一件一件地脫,結果一手外套,滿背包都是衣服。唉!誤判天氣,穿錯衣服,還真是一件討厭的事。十點多跟孟穎碰頭,因為變胖被她數落了一番,但鐵證如山,聽了雖然不爽,但只能無言以對。十一點與甄曉蘭老師討論,確認了一些概念的確跟我所想差不多,甄老師很清晰地談了課程規劃的一些關鍵問題,獲益良多。就像以前上課一樣,討論過後總是滿腦袋充實感,但自己還要花時間歸納吸收。甄老師也再次強調,參與這種大計劃的機會真的很難得,「當兵就是要這樣!」,而國軍單位考慮到「專業預官」的調用,也是相當值得鼓勵的一種方式。嗯~我當然支持這樣的說法!



  午餐過後,到研究室找張建成老師,先向他報告相關的狀況,再詢問課程規劃方面的問題,老師主要從行政措施、學生分組、組織架構來談,他認為如果組織架構能夠設計妥當,課程規劃反而不是很困難。從文化層面,張老師也談了一些學校調併的影響因素。我覺得文化因素在調併案中,是一個在表面規劃較不明顯,但實際上極為重要的關鍵。因為張老師要趕星期六的研讀會報告,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耽誤他太多時間。接著到系辦找周愚文主任,之前在相關資料上看到,周老師曾經參加幾所軍事院校的學校評鑑,因此對這些議題應該有一些看法與建議。如周老師的一貫風格,快狠準地將系所、師資、課程、學生等面向一一分析,然後提供具體的建議,只能說「很‧恐‧怖」。書念得紮實、事情做得多、世面見得廣、腦袋動得快…綜合起來,真的就是個人物了!



  在學校也碰到不少同學跟老師,不瞭解的人都覺得我過得「太爽」!因為我怎麼可以常出來?實在令我哭笑不得!我上次出現在學校,是因為「結訓假」,這次則是「公務」,在軍中的其他面向他們沒有接觸,只有憑這兩次的「印象」,而就這樣,我陷身於萬劫不復的境地。唉!人的印象還是很主觀的!在他們的分類架構中,我就是一個爽兵,之後的每次接觸,都是更加確認這樣的分類。感受這種「分類架構」,還真的是很無奈啊!



  回到營區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回學校的確收穫很多,但也很累,老師們的建議只能等明天再補充到書面資料裡。有種感覺,我一個碩士預官或許沒什麼了不起,但我不是單打獨鬥,我可以回師大尋求資源與支援。這樣的網路關係在新時代中,是很重要的。沒有人樣樣都懂,但只要有這種知識交流的管道,凝聚起來就是不可小覷的資源。「知識經濟」時代,「知識」是重點嗎?我目前不清楚,但深刻感受到的則是「媒介」、「管道」的重要性。我認為,掌握「媒介」的人,將是新的優勢(宰制)階級。

星期三, 3月 03, 2004

第一天

  在指南營區的第一晚,搖晃的床讓我折騰到半夜,只要稍一翻身,床板吱吱嘎嘎地晃了起來,原本架蚊帳的鐵桿猛往牆上撞,吵得我心煩氣躁。二點多睡意已經被消耗殆盡,起身把鐵桿拆了,將床墊平,總算可以掙得幾分清靜。還有一件使我煩悶的事,或許是因為營區是處於山谷,所以各家電信公司的訊號弱得可憐,在辦公室大眾PHS徹底掛點,在寢室中華電信只在角落有一格的信號,只好換成遠傳的卡來應急。但PHS當初就是為了通話便宜才辦,現在連中華電信網內互打也沒輒,居然要靠莫名其妙辦來的遠傳撐場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除了這兩件小事,這邊的建築環境雖然有點老舊,但有種復古的氣息,放眼望去,一片綠意。清晨的鳥叫,深夜的蟲鳴,襯著這兩天的清冽氣息,其實還不錯。





  早上7點多進辦公室,燈還暗著。打開電腦,開始讀昨天處長給我的作業,28頁的西點軍校課程簡介,他還要我做三十分鐘的報告。也好,有人丟作業,我至少不會浪費時間。沒多久,有學長要我幫忙拆問卷,這只需要反覆動作,我就一邊看著軍事教育論文集,一邊機械化動作。這件工程也耗了我好久,我懷疑,人從勞動中能獲得成就感嗎?不盡然。下午有個特別活動,一位之前跟著組長的弟兄回來「報告」,題目是「軍事教育預算制度初步檢討」,以經濟學的觀點說明一些經濟概念,以及理性預算制度。接觸不同的領域很新鮮,其中教育投資、人力資本的概念從前學過,但心中總覺得太過理想。當然不可否認的,很多模式都是理想。或許教育社會學的觀點讓我特別關注「公平」、「分配」的問題。教育投資會有收穫?我想整體而言可以給與肯定的答案。但教育投資裡,資源怎麼分配?誰分得比較多?誰比較常獲得?誰能取得長久的資金投入?投入與產出是如何判斷的?怎麼去評估投資的報酬率?特別教育又有「效果延後性」,不像貨品生產,可立即判斷成效。錯誤的產生,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正所謂「誤人子弟」。



  晚上又是聚餐,十點多回辦公室收拾東西,漫步走回寢室,目前的感覺只有一點孤單,雖然同事長官們(我都叫學長、學姐)都很好,但在這種高司單位,我沒有半個「同學」,沒法一起承擔這種陌生感。不過也好,我的行為舉動相對就自在多了。才來兩天,就感受組裡的業務繁忙,我倒不是擔心工作重,而是怕我這個選員來的「教育專業」,沒法提供夠有用有力的支援。我經常想,如果我沒抽到籤,會到何處?如果那個博士中籤,是否會給他們更大的幫助,不管是實質或心理上的。但我就是不肯認輸,反正做不好就學嘛!一年多的役期,在這被操總比空白度過來得好。而且正如許多學長說的,能夠參與這個大案子,真的是很幸運。我心中也這麼想,現在博士、碩士那麼多,但我卻有機會參與這種大型規劃案,實在是難得的機會。把握吧!

星期二, 3月 02, 2004

報到

  下著細雨,早上八點到國防部軍事教育處報到,營區位於木柵。我的編制是屬於「基礎院校調併規劃組」,為因應軍事院校調併規劃而新設的附加編組,九十三年一月一日才正式成立。事前已經從教官那得知這單位是「重案組」,因此幾天前就開始心理建設,業務繁重、加班頻繁早已是我所預期。剛報到,就可以感覺大家的忙碌,以及那種團隊合作、相互激發的氣氛。而聽說,前幾週都是沒日沒夜、水深火熱的日子,現在看到的已經是「輕鬆」的情形。因為是菜鳥,狀況都還沒搞清楚,所以leader沒有直接交辦任務,但給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不能稱呼組長、長官,而直接叫暱稱或名字」,違背規定的要罰錢,很特別,沒有官僚氣息。此外,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



別人大量製造人才

我們限量打造將才



  早上除了跑跑報到的流程,就是從三卷大事紀要瞭解先前的作業,也簡單做了一些摘要。下午,跟著小組一起開會,趁著開會前的空檔,組長要我簡單地自我介紹,沒想到介紹完,就是一連串地「口試」。教育方面的問題當然是主軸,然而從畢業歷經教師甄試、教學、入伍,相關的書籍與資訊真的疏遠了,只有一些基本精神與理論跑不掉。我盡可能地表達,但也無法談得很深入,一方面跟自己的能力有關,另一方面,當然是緊張。如同我在國管院時的感受,要說明闡述自己所學,讓相同領域的人懂,只是基本功夫,要說得讓其他領域的人瞭解,才是真正功力,我還要加油才行。



  自我介紹末了,組長問我一個重要的問題:「你是碩士,小少尉,但哪天出去開會時,碰到的可能是博士、高階長官,面對他們的質疑與批評,要怎麼處理?因為你出去是代表國防部!」的確是個尖銳且關鍵的問題。我的回答大概是這樣:「為了處理這種挑戰,平時就應該多瞭解我們規劃的考量與取捨,例如下午看到關於學校合併的模式原訂有三種可行方案,組裡就安排三組人馬辯論,討論利弊得失。如果我能掌握這些考量重點與原則,面對他人的質問,就能有所根據地予以回覆…」,組長說:「就是要說實話,說實話是很重要的」,晚上餐敘時他又再強調「錯誤的政策比貪污更可怕」。這個問題我晚上又想了很久,我一個年輕的碩士,一個少尉,要怎麼能夠服人?我掌握「專業」的程度有多少?會不會對不起師大教育的招牌?這種問題沒有答案,唯一確定的,就是我必須不斷努力。不足,就多花時間學,多花時間想。



  晚上,是迎新餐敘,吃吃喝喝之間,融洽的態度依舊,但節奏步調輕鬆多了。「要能做事,也要能玩」,學長姐們徹底貫徹這個目標,十點多,他們續攤去唱歌,我這個小朋友則先行回寢室。把房間粗略地整理一下,四處看看環境設施,準備迎接我在指南營區的第一晚。雖然是國防部單位,但是寢室的設備是有點抱歉,感覺濕氣很重,斑駁的牆上掛著不知名蟲子的卵還是蛹,沒有床墊,只有一條泛黃的棉被,但是覺得蓋了可能會得皮膚病,還好有帶睡袋過來,否則漫漫長夜如何熬過去?

星期二, 1月 27, 2004

既得利益

  「既得利益者」,這個詞彙經常出現在各種批評論述之中,通常指涉的是負面含意。隨著政治開放、言論自由的潮流,大家也很喜歡使用這種尖銳的詞語,只要用上幾個,彷彿就能氣勢凌人。但我推想,絕大多數人沒有想過究竟什麼是「既得利益」?誰算是「既得利益者」?自己過去就是如此,我從來不曾深入探討它的意義,直到教師免稅爭論中,有人將這個詞彙冠在教師頭上。我當時還不是教師,但讀了六年的教育,對於這些議題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觀點,就像在「被禁言的教師」一文中,我認為教職有其理想性,但教師並不是聖人,也有養家活口的壓力,許多人口口聲聲說教師是既得利益者,我真的想要瞭解為什麼?教師究竟得了哪些利?擁有這些「利益」,是否真的罪不可赦?



  首先,還是要回到「既得利益」這個詞。就我自己的觀點,「利益」廣義而言,就是人所欲求的事物。金錢、愛情、自由、權力、食物...等等,都可視為利益的一種型態。當然在不同的情境下,「利益」的種類並非一成不變,例如「火苗」有時是利益,有時則非。「利益」的定義,也隨著其對應的「對象」而改變,小至個人、家庭,大至國家、社會,他們所欲求的利益有同有異。因此利益可能是具體的,也可能是抽象的,是一種人腦中的概念,套句李慕白的話:「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很容易體會的是,想要獲得某種利益,卻無法得到,甚至是別人有,自己卻沒有,就會產生不滿的情緒。這是人情之常,但關鍵就在於我們是怎麼面對這樣的處境?怨天尤人?惡言相向?



  進一步談「既得利益者」,這個詞更加強調「擁有利益的人」,某種利益被某些對象所佔有,甚至指這些對象不肯釋放出本身的利益。但是我覺得大家很容易把焦點混淆,如果有人自己努力爭取到某種利益,對此辛苦所得自然不願輕易放棄,那麼也算可惡的「既得利益者」?有人的答案是肯定的?我認為,更關鍵的應該去檢視此種利益的「取得方式」是否符合公理正義,而不是「擁有」與否。



  我想討論「既得利益」這個詞,是因為它好像已經變成一種「批鬥行為」的最佳起點,而且焦點被模糊於「他有,為什麼我沒有?」而不願意去思索「他為什麼有?合不合理?」或許時空背景轉變,所謂合不合理也會改變,但是把「擁有利益」當作一種去之而後快的罪惡,實在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回歸到軍教的問題,他們所擁有的「利益」,確有歷史因素,絕不像某些「自肥者」那樣操弄而來。如今假如覺得已不適宜,當然可以討論是否調整。但在這樣的過程中,如果先把軍教人員當作「罪人」,實在有失公允。但社會上的鬥爭風氣,膚淺的論述與煽動人心的論述,經常是針對「人」,特殊化某一群體,而不是針對「事」。很可悲!



  有!不是罪過!該不該有?合不合理?該怎麼調整?才是真正的重點!在高喊「打倒既得利益者」的口號前,該要仔細先想一想這些問號,而非隨之起舞,結果群魔亂舞,極其荒謬可笑!

星期一, 1月 26, 2004

濕‧冷

  這一波強力冷氣團,讓我們過了很有氣氛的年假,但也使得好不容易等到的假期,因此少了出外走走的動力,最容易被接受的行程就是—窩在家裡。根據氣象報導,原本以為初六就要回暖了,但今晨起床,絲毫沒有感受到任何跡象。或許是因為搭配令人厭惡的陰雨,總覺得氣溫不升反降,使我直打哆嗦。台北最令人厭煩的濕冷天氣,又重新回到記憶中。記得對大一、大二、大三的我來說,濕冷的天氣,很容易讓人萌生蹺課的念頭,捲在被窩裡,能得到一種簡單而滿足的幸福,實在難以抗拒。但隨著年紀增長,聯想起的事物也大不相同。大四的學分少,每次上課都可說是同學會,因此即使陰雨綿綿、寒風刺骨,還是準時與會。大四下試教,遠在松山的永吉國中,距離中和住處可說天遙地遠,為了趕七點的早自習,每天四、五點起床是例行公事,如果又在這種陰雨天,騎車到松山真是一種折騰。但很奇怪的,當時都不覺得有啥,反而是多年後想起來,訝異地對過去的自己說:「怎麼可能?」大五實習在台中,家鄉風和日麗,鮮少遇到這種惱人的天氣。實習後回到師大唸書,再次接觸到台北的濕冷,然而研究所課少,很多時候我可以理所當然地躲在房間裡、窩在床上,又是一段令人懷念的學生生活。但碩二開始進現場觀察,每天要騎大約四十多分鐘的車往返研究學校,有時還要趕回師大上課,寒冷、陰雨又成為我最大的敵人,腦中經常掙扎,要不要「蹺課」呢?在家寫報告好了...如今,身為中華民國的國軍,這種掙扎的權利也隨之消失,也無從享受偷得的幸福。管他晴朗或陰雨,只要命令一下,該做的事就是得做,差別只是身上衣服是汗濕的?還是淋濕的?今晚,據報可能又是氣溫新低,而我卻要站2:30到3:30的夜哨。預期,這樣的經驗,也將在我濕、冷記憶中留下一頁。現在十點九分,要不睡等到0230?還是先睡補個眠?不管哪種選擇,相信濕冷的感覺,都會陪伴著我,緊緊貼著。

星期日, 1月 25, 2004

春節

  這個月接了連上的實習輔導長,開始有點忙碌的生活,除了回報彙整一些資料,還三不五時要辦一些活動。正在服役的學弟聽到,覺得我幹嘛沒事找事情做?我也有點這種感覺,特別是在連續籌辦兩個活動之後(但,我覺得這就是我的風格)。會覺得累,有時並不是因為自己很認真,特別賣力,努力付出,而是一種無奈的感覺。這兩次活動給我的最大啟發:軍中事務可謂「事事難料」,今晚確定的事,明早可能就突然翻案;預約好的地點,可能突然被長官「先」借去了;安排好的流程,卻臨場更換,給「表演者」莫大的「驚喜」。凡此種種,毫不誇張,在短短的十幾天,全給我碰著了,特別是活動地點,換個五、六次是絕對跑不掉的。抱怨,只能悶在心中,「官大學問大」這句話在軍隊裡,的確是很有學問的。幸好辦完活動,就是我期待許久許久的春節假期,六天連假!我從來到管院的第一天,就在行事曆上記下這一筆,就是這種期待支撐著我。放假前夕,連上打掃到五點多,而我的車票是六點半,台北承德路。有些怕趕不上車的同學都先跟連長報備,提早出校門了。但我卻傻傻地等到全連離營宣教完才走,因為我一直相信,打掃就快要結束了,集合就快要結束了,離營宣教就快要結束了...事實證明,如果真是緊要關頭,能相信的只有自己。那晚下著雨,五點四十分左右才衝出校門,一路跑到巷口搭計程車,第一台怕塞車不願意載,第二台才順利成行。想不到接近台北車站時,司機阿伯大概跟我們聊得太盡興,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側面的BMW,真是倒楣!但時間所剩不多,留在現場也沒法幫上什麼忙,於是付了錢,又是一路狂奔到承德路,第一次覺得跑步是「有用」的運動。氣喘吁吁,終於趕在發車前抵達。終於鬆了一口氣,春節連續假期前夕,如果搭不上這班車,回到家不知道是幾點了。因為服役的關係,第一次有那種「返鄉過年」的感覺,一家團圓是多麼溫馨多麼幸福,但今年少了父親,家中的喜氣也少了些。一如往常,總有豐盛的佳餚,輕鬆的放假氣息,更有少不了的發紅包時刻。今年厚著臉皮,還是拿了長輩們的「祝福」,他們總說「還沒結婚就是小孩嘛」,「我都二十多歲了,而且已經有工作了啊」,推託一番,低頭想想自己的存摺,還是決定鬆口,讓自己好過些!不同以往,我今年開始送紅包給母親、兩個妹妹以及CAT,畢竟曾經有兩個月的教師薪資,況且領紅包領到二十多歲,多多少少也該表示一下。




  六天休假,免不了墮落一番。在家中裝了無線網路,又上網抓了些古早遊戲,就這樣在家裡耗了兩三天。後來想想,實在是太不會利用時間了,應該出去走走才對啊!於是趕在收假前,跟孟穎、佑蓁去了台南一趟,在明宗、志宏和忠政的熱情招待下,先在彩虹日本料理聚餐,再去全台首學孔廟(雖然志宏一直興致缺缺),還有刺骨冷風刮到不行的七股鹽山(最最強大陸冷氣團籠罩下去海邊,我們瘋了嗎?)最後前往志宏強力推薦的格林童話吃到撐,也使我...又被推上變胖的悲慘旅途...唉...在志宏與女服務生的調戲中,時間快速地過去了,等走出餐館已經九點多了,預計回到台中的時間太晚,佑蓁還要再轉到豐原騎車回家,很麻煩,於是計畫在嘉義暫過一夜。人少怕無聊,又拉著明宗一起去「陪睡」,果然不失阿莎力的本色,咱們Budden爽快地答應了。搭電車到嘉義,我跟佑蓁和明宗就找了間旅館歇腳,但一點特殊際遇也沒有,本來說要好好聊一聊,但累了一天,我昨晚又睡眠不足,於是沒多久就全部睡翻了。隔天一早,先送佑蓁上火車,再一起去逛逛嘉義:鐵道藝術村、嘉義酒廠、嘉義雞肉飯、跳蚤市場、蘭潭、仁義潭...其中嘉義酒場的懷舊展覽以及跳蚤市場的吉普賽風格最令我印象深刻,有機會還要去走走。本來計畫早上回家,沒想到坐上車已經下午三點半了,塞車塞到了六點才到台中。想著星期日即將過去,收假前的低潮期也逐漸開始,一點都提不起勁,吃飽飯就躲進棉被裡,一睡睡到了隔天九點多,將近十二個小時,這大概是我這些日子以來,睡得最沈、最久的一次,也讓我的心情好了許多。十點多去文昌廟拜拜,在神明保佑下,我幾次考試都很順利,感恩。回家整理整理行李,午餐過後就北上,原本還擔心會有車潮,結果一路順暢,到台北才三點多。只好在外面閒晃,從台北車站晃到公館,再從公館晃到景安站,等公車到積穗國中,又在外面晃了幾小時,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為了殺時間的四處亂逛,會讓我覺得很沮喪。我想,收假時的自己,失去自由之前,是很怕很怕孤獨的。想起過去的情景,入伍那天走進成功嶺,每次收假前的心情,我的確不喜歡一個人進入不習慣的世界。原來那天收假,差別在於「沒有人送」,只有一個人面對即將失去的自由,沒有離別前的相聚、離別前的幾句話,難怪我這麼低落。唉,我就是那種對於說再見很重視的人:講電話結束前,一定要有個好結尾(叮嚀、祝福、再見);分開前一定要好好互道珍重...這就是龜毛的處女座男生啊!



  走向學校的路上,想著,我真的有放六天假嗎?怎麼一轉眼又回到這裡?認命地踏進門口,開始想著放假,距離星期五還有四天...四個晚上...又開始倒數的生活。

星期一, 1月 19, 2004

上流社會的下流世界

  「上流社會的下流世界」,課堂中聽到同學說了這句話,覺得真是妙!「上流」最近成為熱門名詞,原因不外乎「上流人士」的自我標榜,但到底什麼是「上流」?有錢?有權?有地位?當這些變成「上流」的明顯表徵時,其實「上流」這個詞也變得「下流」了!於是「上流」或「下流」,一點意義也沒有,只不過是對自己身份的我執,又要搬出李慕白的那句話:「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

星期六, 1月 10, 2004

自由的滋味

  收假,對我來說,是「惆悵」、「失落」的代名詞。因為自由之身又即將被囚錮。雖然從成功嶺到國管院,獲得很多的自由與尊重。但比起過去逍遙自在的生活,還是天差地遠。記得當初來國管院時,大家都非常高興愉快,因為終於脫離了地獄,來到傳說中的「國爽院」。但是第一個禮拜,我的心情卻始終處於低潮。正因為自由多了,給我的感覺很「類似」從前的自由生活,可是偏偏又還有不少限制。在成功嶺,自由是一種奢望,生活作息也不會讓你有時間去幻想。但在這裡,自由似乎不遠,好像就差那幾步而已,但大環境始終限制著你,無法跨越。偏偏在這樣的失落處境,卻有更多的時間去感嘆現況、去懷念過去、去幻想將來。難怪第一週的感覺特別差!




  對於這種自由缺乏症候群,最有效的處方就是「休假」。每天都期盼著週末的來臨,而每個星期天又都處於收假的惆悵之中。

星期三, 1月 07, 2004

脾氣

  我,常發脾氣,對最親近的人。在眾人注目下,人們演著各種不同的角色,自然而然,或者精心設計。但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把真正的自己展露出來,釋放內心的情緒。少了防備,少了擔憂,然而這種真實,卻給人強烈的刺激。越是親近,越是沒有距離,越是毫無保留,就給別人帶來越多的傷害,特別是那些最親近的人。對我來說,這是件矛盾的事。



  當少了緩衝的防衛機制,反彈就更直接、迅速且強烈。到底該怎麼修養?我幻想,那一層包裹在外的防衛,應該減少些,少些虛偽,少些禮數,少些心肌,不要再背負這麼沈重的盔甲。累了,只會讓人更容易不滿,更容易生氣。另一方面,要將殼內的自己,變得棉花般的身段柔軟,海綿般的寬容接納,而不要像石頭那樣堅硬,要不是將他人的一舉一動,僵硬地反彈回去,就是在外力衝擊下,碎成粉末。說得容易,但很難做到!少年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孔老夫子的勸告一點也沒錯,簡直就是針對愛發脾氣的我。改?當然要改!怎麼改?照上面自己的想像改!何時能改?大概要等血氣不方剛的時候吧!

星期一, 1月 05, 2004

考驗

  吸...吸...呼...呼...吸...吸...呼...呼...急促的呼吸,痛苦的循環,沈重的腳步,遙遠的終點。只要一不留意亂了呼吸,立刻覺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跌跌撞撞好像隨即要倒下。一圈又一圈,時間消逝,每一步變得越來越沈重,無論怎麼大口吸氣,還是覺得氧氣不足,手腳的動作接近窒息前的掙扎,「放棄吧!停下來休息會舒服許多」這樣的念頭不斷浮現,好幾次都快要受不了誘惑,奮戰與棄守僅有一線之隔,而這條繃緊的線已經擺盪得快要斷裂。這就是我的夢魘—三千公尺跑步。從小,我就不喜歡跑步,同時也不喜歡跟耐力有關的運動,三千公尺徒手跑步,顯然兼具此二大特色,難怪我會如此痛恨。從成功嶺到國管院,三千公尺都是我最不想聽到,也是能夠讓我心情馬上down到谷底的詞彙。



  有人說,這種中距離以上的跑步,只要撐過撞牆期,就會越跑越順,但我覺得從開始跑的第一分鐘到最後結束,全都處於撞牆期。咱們的連長曾說,他很享受這種長跑所帶來自虐的快感,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能夠獲得什麼快感。雖然討厭這項測驗,但從中我也更加瞭解自己,一個意志力有待磨練的人。為了測驗而跑步,當然有時間考量所帶來的壓力與難度,但另一方面,這也是一場自己和自己的競賽。一邊痛苦地重複機械式動作、一邊則是內心兩方交戰,要放棄、輕鬆呼吸?還是咬牙、堅持到底?就一般的想法來說,答案應該是咬牙、堅持到底,因為這代表的就是勝利,長輩也是如此教導我們。但當自己實際處於這樣的情境時,抉擇的難度提升了數千萬倍。而三千公尺跑步,讓我接近這樣的關鍵時刻,有機會考驗自己的毅力。而我的缺點也因此暴露無遺:我喜歡接受我能夠發揮的挑戰,對於不喜歡但有意的活動,則是缺乏耐力、毅力、決心。面對挑戰,都能幫助人成長,特別是痛苦的蛻變,但我很可能就是在蛻變過程中半途而廢的毛蟲。縱使如此,我還是討厭跑步!討厭三千公尺測驗!太累太累了,簡直就是自討苦吃嘛!



  跑完後有沒有成就感?嗯!是有一點啦!因為我之前從來不認為我可以跑完全程,很不可思議。到底是如何辦到的?但跑完就算了,我不想再思考跟三千公尺有關係的問題...

星期日, 1月 04, 2004

Monday Blue

  每次放假回來,除了心情惆悵以外,還得熬過星期一症候群。人家說凡事要豁達一點,但是每當星期一早上起床,想著放假的幸福快樂,能夠抱著厚實的大棉被,狠狠地睡到十點十一點,然後悠哉地吃早午餐,自在地上網、看電視。而現在呢?距離下次放假還有五天,五天不知道又要幹啥無聊的事,再想到「不榮譽」的我,可能又要留到星期六才能走,想著想著,身體就不知不覺變藍色了。唉,不過算一算,來到快樂國管院也進入第五週了,說實在的,在這裡的生活與成功嶺真是天壤之別,比起其他分科學校,也是令人十分眼紅的天堂。所以該要知足喔!三月正式掛階之後,真的成為中華民國的小小小小少尉,如果又遇到不好的長官,那才是痛苦煎熬的開始。搞不好那時還會超級懷念這邊的生活,如果我現在還要搞得自己心情低潮,那不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嗎?趕緊安慰自己一下!終於熬到了晚上,離放假又近了一步,還有夜點,連長又宣布宿網有機會開放,身的上藍色漸漸褪去啦!只要把明天的三千公尺搞定,這星期的苦差事就了了一樁,我相信,剩下的就是期待放假的好心情了。加油!

星期四, 1月 01, 2004

重新記錄

  寫到凌晨一點零三分,還是沒有把前兩篇心情隨筆完成,想寫的東西太多了,而且中斷了這麼久,要整理頭緒、重新開始的確有點困難。不知不覺,連上的燈光已經全熄了,平日熬夜苦讀的同學關了燈,大家今天放假出去都玩累了吧!晚上收假,心情並不是很好,因為連上管教雖然自由,但這些日子以來,我發現有差別待遇的存在,對此我深深不以為然。或許因為我不是獲益者,所以見不得別人好;或許是我不自量力,要求太多;或許我該試著培養豁達的態度,因為人生海海,當你是弱勢的少數時,當你不受到重視時,當你沒有談判的籌碼時,你憑什麼要求福利?乖乖閉上嘴巴,做自己的事,才是最好的選擇。我說得激動,不代表我一定有理,但多少顯示,我真的不高興。做完無意義的打掃,終於是屬於自己的時間了,開始寫心情隨筆,寫著寫著,這些日子的回憶,卻又使我更沈重...算了,睡覺吧!反正明晚有六十個「榮譽」的弟兄放么八,連上將會很清幽,因為只剩下十六個「不榮譽」的弟兄,而我「幸運地」屬於後者,因為我專長不對、沒結婚、沒小孩、沒理由請事假,所以註定打掃出公差、週六放洞八...唉~抱怨之後,還是要反省反省,當自己是既得利益者時,是否又真的能為那些弱勢族群著想?難啊!人性總是自私的!我也沒好到哪裡去?趁這個機會,才能體會被忽略者、受壓迫者的感受,把這當成一種收穫囉!否則一天到晚想這些事,心情真的好不到哪去,又不能改變什麼!星期六放就星期六吧!至少能放假、能自由十幾個小時...

星期三, 12月 31, 2003

第一天

  2004年的第一天,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早上才放假,昨晚只能關在學校中,與女朋友在電話中倒數。連長允許我們晚點名後可以自由活動,但與從前在外倒數的感覺,還是差很多!

星期二, 12月 30, 2003

告別2003(下)

  拿到碩士學位,考上博士班,錄取教師甄試,通過國防部選員...許多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在心中,有一種感傷。這些都是父親對我的期望,也是我能榮耀家庭的機會,但縱使結果順心如意,父親都無法一同分享我的喜悅,無法為我感到驕傲,無法向他人炫耀。另一方面,為了不辜負父親期許,我只能努力去做。希望,這些小小的成果,不僅讓自己開心,也能讓父親覺得驕傲。塵封往事,雖然已經過去,但對於曾經呼吸其中的人,它能激起巨大的心靈悸動。2003年,是生命的斷裂,用手輕輕接起,再用大頭針深深地扎在牆上。

告別2003(中)

  父親過世,影響了我對碩士論文、博班考試及教師甄試的計畫,這些準備工作幾乎都停了下來。隔幾天,為了收拾東西,並且到張建成老師那取回論文初稿,於是倉促北上,當天往返。回到台北住處,回到教育大樓,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不過是星期天發生的事,但感覺已經過了好久好久,或許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密集了,甚至覺得「事情真的發生過嗎?會不會只是一場真實的夢?」此外,遇到熟人也使我深感困擾,回到系上拿資料,碰到一些教授、同學、學弟妹,他們親切地向我問好:「看你這幾天都沒有留在系上趕論文,一定是寫好了吧!」、「論文沒有問題了吧?」聽到這些話語,心中覺得「酸酸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覺得說出實情會令氣氛很奇怪,於是只能抿著嘴唇、微微一笑,真的有種「無言以對」的無奈。處理完事情,又趕緊搭車回台中,三天內二次北中往返,在心情上特別複雜。記得從前寫過,我對於「路程」有種特別的感覺,因為距離、因為相隔兩地、因為異地和家鄉,但這次顯然深沈了許多,因為在這一趟旅程中,我失去了難以挽回的無價之寶。失去了父親,大家都渾渾噩噩地,每晚回到家,縱使再累,總會聚在一起聊聊天,回憶父親生前的點點滴滴。別人常說:「思念總在分手後」,很多事物,的確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可貴。但戀人分手,無論如何,還能祝福對方,畢竟對方還有自己的人生,有美好的可能。但失去親人,只有留下遺憾。之後,經常跟朋友提起,真的要珍惜周遭愛你以及你愛的人,很多事都能重來,但生命只有一次,你的生命,別人的生命。



  六月十四日,博士班筆試,前晚胡亂看了一些書,但也記不住什麼。那天下著雨,從中和搭計程車到師大,不知怎麼,很沒有精神,當時覺得是在考一場莫名其妙的試,也毫無把握。看到一些熟面孔,講了幾句話,寫了幾張考卷,就匆匆離開。總之,對那天的印象是模糊的,連考了幾節也想不起來,只記得陰雨、寒冷、匆忙。之後某天夜裡,從殯儀館回家的路上,接到士賢的電話,告訴我已經通過博士班第一階段筆試,好突然。我向來對於這種考試消息總是特別關心,但這次卻全然忘了,感謝士賢還幫我留意。通過了筆試,當然很高興!但這也意味著,我必須再花時間準備口試,口試日子很快,就是緊臨的週末。當時我考慮的是,究竟要不要那學期發表論文?因為寫論文要花時間,而七月的教師甄試對我來說又很重要,沒考上,如果又沒有考上博班,就得服兵役。博士班考試是未知數,如果考上了,論文卻沒寫出來,那不就前功盡棄?各種排列組合,在我腦海中縈繞,我列了一張表。但說實在的,只能幫助我瞭解自己的處境。我最後的決定還是,走一步算一步。














































6/26 6/27 7月 該如何?
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1. 唸書、工作

2. 保留、兵役
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唸書、代課

準備教師甄試
沒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服兵役
沒考上博班 論文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服兵役
沒考上博班 論文不發表 考上教師甄試 發表、服兵役

(10月前發表)
沒考上博班 論文不發表 沒考上教師甄試 唸書、代課

(碩三下發表)




  通過博班初試的人有十四位,看著名單,我心裡很焦慮,要擊敗這些強敵,才能擠進錄取名單。而我又空白了那麼久,能不能有好表現?如果表現差,可會在口試委員面前出洋相,還讓張老師沒面子可就糟糕了。心裡七上八下,但是該面對的還是逃不掉,這時想起父親每次回應我的焦慮,總是用和緩的語氣說:「用平常心就好」。說實在的,就是面對難題才焦慮,怎麼可能還用平常心?但只要想起這句話,心中就多了一些勇氣。口試前一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起床準備了自己的博班研究計畫。我第一次為了口頭報告而寫稿,還特地念了幾次,以計算時間。從我高三參加政大廣電甄試以後,這是我第二次參加入學口試,心情甚至比論文計畫發表還緊張。隔天,好像是下午到系上,一如往常,總是空腹面對這種考試情境,在樓上遇到同樣是考生的郡雯學姐,她好心地告訴我口試委員有哪些人,問些什麼,還不忘給我鼓勵。縱使心中有點底了,但還是會稍稍發抖,一點都不誇張,完全控制不了。聽到玉娟學姐喊我的名字,我站起來深呼吸,對孟穎苦笑,然後走進生死門。依照原先的「計畫」,我試著表現輕鬆大方,放好東西,坐下,然後眼睛環視三位口委,再問好,雖然該做的都做了,但顯然掩蓋不住動作所流露出的緊張。伍老師要我先自我介紹,還好這一部份有事前想到,我簡略地提一些相關的經歷。接著譚老師問我為什麼想要念博班?報了幾間研究所?這種問題只需一五一十地回答就好,所以沒有太大壓力。我講了幾點考博班的理由,並且說只有報考師大一所。譚老師還半開玩笑地消遣我「真的只有報師大嗎?」我點頭,接著解釋這是由於師大的設備、資源與師資在台灣可謂首屈一指,所以沒有其他考慮。「大學和研究所都在師大念,不會覺得老師講來講去都是那一套?不會覺得煩啊?」我說,師大的老師們都很用心,也經常接觸、開展一些新觀念,作學生學都還不及了,怎會覺得煩。譚老師風趣地說:「你這樣講,我聽了當然很高興啊!」氣氛頓時輕鬆許多,但想不到譚老師接著說:「不過我倒是希望你去考別的學校看看」。譚老師的意思應該是說我大學、碩士班都在師大,去外面聽聽別人的觀點也不錯。但在緊張的氣氛下,這句話反而讓我過度聯想:是不是暗示我...使得我頓時心情低落不少。接著三位口委開始針對博士論文計畫發問,這才是口試的重頭戲。這份研究計畫原本就是急就章,因此我也可以預見會有許多缺漏。而口委們的發問,果然句句直指問題癥結所在,我試著回答與解釋,起初還記得先想清楚再答,但沒多久就忘了,一急,口語表達與思緒動念就產生落差,答完一句話,在心中總覺得「應該可以答得更好」,這樣的窘境使得我越答越是緊張,幸好還沒到支吾其詞、答非所問的地步。整體而言,我的表現算是普通,應該不至於很糟,老師們雖然對我指點甚多,但言詞都很和緩客氣,並且提供許多建議,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自己的得失心太重,口試結束時,我的心情低落到不行。一出門,也不管孟穎的詢問,就逕自走下樓梯,一直覺得自己沒有機會了,又想到父親,想到我的碩士論文還沒完成,七月的教師甄試沒有準備,現在博班又搞砸了,淚水就這樣在眼眶打轉。現在想來有點好笑,但是當時就是如此,一種「沒希望了,我到底還能做什麼?很丟臉...」的感覺。只能說,那時的心情是很複雜的:徬徨、壓力、悲傷、失望、畏懼...或許我永遠都沒法知道,那些情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難過得想哭。

告別2003(上)

  西元2003年,在別人眼中,或許只是又一個即將消逝的數字、三百六十五天的代稱;或許政治人物、社會觀察家、經濟學者...用2003來指稱某種時局、變化或改革,說著這一年是多麼有意義,多麼地不一樣;也可能,在不久的將來,2003年就迅速地淹沒在歷史的浪濤中,縮小為時間數線上的一小點...被無情地遺忘。時間的巨輪就是如此殘酷,在五十年,六十年後,我也會忘記許多數字與記憶,但我確知,2003這個數字,已經深深烙在我的腦海,融入汩汩血液,跟隨著我直到生命乾涸的那一天。對我來說,2003年,特別是最後六個月,可用幾個形容詞來描述:悲觀、茫然、驟變、轉折、悲喜交雜、五味雜陳。在短短的二百多天,生命的密度,突然大得讓我無法呼吸,無論清醒或沈睡、哭或笑、欣喜或悲傷,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令我喘不過氣來。這年的空氣,特別的稀薄...



  2003年後段,國際間發生荒謬的中東戰事,軍事衝突打得火熱,各家媒體莫不搶播這齣大成本的混戰連續劇,臺灣也不例外。但國內的SARS疫情一爆發,馬上拉回大家的注意力,四個英文字母瞬間馳名遠近,搞得整個社會人心惶惶。大至政府的整體應變能力,小到人際間的信賴與關懷,都面臨極迫切的危機。我一心等待雨過天青,但一件又一件的負面消息,重重地刺向人民的心臟,臺灣的明天在哪?我沒有答案!我的悲觀情緒開始蔓延...外在的惡劣處境,我束手無策,胸中已滿是鬱悶之氣,內心還有寫碩士論文的壓力,而六月博士班考試與七月教師甄試的中程目標又不時干擾著我。沒考上博班、沒考上教師甄試,那就只有當兵一途,離開社會脈動一年多之後,還要面臨求職的挑戰!未來如何?前途茫茫。我本來就是很會胡思亂想的人,這時更是被自己的擔憂和畏懼層層綑住。打電話回家時,總是有意、無意地流露出這種徬徨,其實也算是一種發洩。雖然我很少表現出來,但家人的一字一句,都對我影響很大。只要聽到幾句鼓勵的話,就會心安許多,覺得自己不是孤軍奮戰。本以為自己在外求學多年,已經很「獨立」了,但終究發現家庭其實比想像中還來得重要。



  擺盪的五月,撇開大環境不提,中旬有師大博士班報名,需要繳交碩士論文與博士班研究計畫,當時我考慮很久,究竟要專心寫六月份要發表的碩士論文,還是抽空準備報名資料與筆試?連續熬夜好幾天的我,實在很想要放棄。當時論文初稿還沒有全部完成,博班研究計畫也僅僅寫了個大概,這樣的東西交出去,會不會很丟臉?指導教授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連碩士論文都還沒有寫好,居然敢報考博士班?縱使交了報名表,六月七日要筆試,通過了初試輿論文審查,還有口試,而且這一段期間同時要準備論文發表,對教師甄試的焦慮,也未曾缺席。就這樣擺盪焦躁,一直拖到了五月十九日,報名的最後期限。熬了一個晚上,當天早上一度忍受不了煎熬而棄守,但沖個澡以後,還是決定試一試。不管寫的是好是壞,有機會嘗試,就要給家人與自己一個交代吧!中午過後,抱著「先交出去再說」的心態,匆匆將資料影印裝訂,跑東跑西準備好相關文件。等影印店將文本印出來已是五點多,周遭的郵局早就拉下鐵門。還好前一晚就未雨綢繆地找到台北市的夜間郵局,於是騎車趕到博愛路的總局,看著報名文件蓋上當天的郵戳,才真正鬆了一口氣,至少完成了一項任務。接下來的幾天,繼續日夜趕論文的生活。從五月開始,就經常在師大自習室待到十一、十二點,然後拖著疲累的身軀走出教育大樓,校園已是一片漆黑,有時就找個地方坐下,讓煙霧包圍自己,看著和平東路的車流。深深覺得,如果能這樣靜靜地感受這個世界,不需要肩負什麼責任,該是多麼輕鬆的一件事。



  經過了這些日子的努力,碩士論文逐漸成形,也終於將一部份內容拿給張建成老師,請他給予指導及意見,接下來的進度是重新整理文獻探討的內容。看著論文慢慢上軌道,心中也踏實許多,暫時不用熬夜了。但是就在那週的星期天早上,我剛起床沒多久,好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因此心情非常好,突然接到大妹的電話,我一如往常地問:「幹嘛?有什麼事嗎?」她用有點不尋常的語氣答:「哥,你還不知道喔?媽有沒有打給你?」,我還沒有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沒有啊!怎麼樣?」「就是...爸...爸那個啦...」妹妹的語調驟變,令我感到一絲緊張,而且話又講不清楚。我當時覺得非常生氣,心想「幹嘛要用這樣的語氣與詞語,好像老爸怎麼樣了」,我斥責:「ㄟ,妳幹嘛啦?到底怎麼樣?」,沒想到接下來聽到的消息,真的是晴天霹靂:父‧親‧病‧危,要我和妹妹趕快回台中。聽到,突然腦袋一片空白,怎麼可能?前幾天才跟他通過電話,他還囑咐我要戴口罩,沒事不要出入公共場所。才隔幾天,怎麼會?我問妹妹,究竟是怎麼了?她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事情的經過。我要她馬上整理行李,約在公館見面,然後隨即打給母親。聽到母親哽咽的聲音,我知道,事情真的很嚴重。簡單地問了一下情況,母親的敘述,令我好難過...父親星期五開始腹痛,看完醫生後,因為擔心當時的SARS疫情,所以不敢貿然住院。但星期六情況還是沒有好轉,才經過急診住進榮總。當時只要住院,就必須先觀察三天,確定沒有發燒跡象,才能轉到其他病房。父親原本病情還維持穩定,只是身體很虛弱,沒想到星期天早上劇烈惡化,需要插管輔助呼吸,醫生發出病危通知...一切來得這麼快,而我,竟然那麼晚才從電話中知道。都怪我那些日子為論文昏頭轉向,回到住處都已經十二點多,就沒有再打電話回家。如果能早點知道,我就可以陪在父親身旁。父親痛苦時,我們三個卻不能在旁陪伴、服侍,握著他的手,現在想來是多麼令人難過...除了難過...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



  記得那兩通電話後,我趕緊打電話給小妹,要她趕快回台中。急急忙忙地塞了幾件衣物,就衝下樓騎車,路上一邊打電話要孟穎上網查幾點有台北到台中的班機。接到妹妹之後,小阿姨來電,接著孟穎回電,並沒有能夠配合的班機。看來,搭客運還是唯一的方式。往承德路的途中,三阿姨打電話說她要馬上開車下台中,要我們到永和與她會合。在一陣混亂之後,終於踏上這次情緒最複雜的返鄉路程。在車上,兩人不斷地祈禱,我說服自己,也試著安慰妹妹,父親一定會好起來,一定的。腦海中一幕幕地浮現父親的容貌、聲音,眼淚不知不覺就奪眶而出。看著路旁的里程數字快速地變換,內心擺盪起伏,複雜的心情難以形容,一方面急著想快點回到台中,快點看到父親,但另一方面,心中又潛藏著一股恐懼,父親真的會這樣走了?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對這一切?到了台中,卻因為SARS管制而沒有辦法直接進醫院,只能焦急地在小阿姨家中等候。醫院傳來的消息是,因為SARS疫情嚴重,所以如果要進入醫院,就得在院觀察十四天。這又怎樣?我們堅持一定要進醫院探視父親。終於,一通電話要我們馬上過去,一連串洗手消毒、量體溫、寫紀錄、穿隔離衣的手續之後,才進了醫院。走近病房,遠遠地就看到母親憔悴的面容,又是一陣難過。病房內,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景象,醫生正在進行急救,父親躺在病床上,已經沒有意識,口鼻上插著呼吸器,周遭的儀器發出嗶嗶聲響,伴隨著螢幕上起起伏伏的綠色線條。心臟按摩、強心針、電擊...原本電影中經常出現的畫面,如今卻一幕一幕、一刀一刀地割下我的心,令我難過萬分,因為床上那個受盡折磨的人,是我最愛的父親。手忙腳亂之後,父親恢復了呼吸與心跳,母親跟父親說:「老公,孩子們都到了,昆翰和佩穎從台北回來,小樺從高雄回來,他們回來看你喔!來,跟爸爸說你們回來了」,我想講話,卻發現自己講不出來,好不容易才說出:「爸!我是昆翰,我從台北回來看你了」。接下來,我就楞在那邊,這樣的情景對我實在衝擊太大了,我心中很難過,好像要爆炸了,但腦袋裡卻又像是空的。望著父親,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父親躺在床上,我握著他的手,如此真實的存在,但生命氣息竟如此地微弱。緊緊握住,希望握住他的生命,不願意他離開。父親穿著一件舊的家常運動服,手臂上插著點滴,灰白而有點稀疏的頭髮覆在額上,眼睛微張,但沒有表情。臉上的皺紋是父親為家庭、為工作辛勞的痕跡,黝黑而粗糙的手臂,是他長年在外風吹雨打的結果。這就是我的父親,可是不同以往,他沒有絲毫動作,沒有那種祥和滿足的表情,沒有看到孩子回家時的笑容,沒有激勵我鼓勵我的諄諄教誨...我多麼多麼希望能夠看到父親點點頭,聽父親說說話...但...奇蹟並沒有發生...



  幾次急救下來,看著一次又一次的心臟按摩,一次又一次的電擊,真的不忍父親再受這樣的折磨。於是與母親同意放棄急救,讓父親遠離苦痛。綠線起伏逐漸低緩,直到成了死寂的直線,我們握住父親的手,口中唸著阿彌陀佛,我們沒有也不願放聲大哭,希望讓父親安心地走,不要牽掛著我們。當時,我的內心非常平靜,至今仍搞不懂當時的心情,或許是衝擊太大,根本沒有辦法想太多,或許潛意識中,真的覺得父親辛苦勞累了一生,能解脫不再受病痛折磨,也不該讓他不捨。終究沒有答案,但我知道,隨著時間過去,我對父親的思念,越來越重。驟然,父親走了,還來不及調適心理,馬上面臨許多處理後事的抉擇,一連串繁瑣的事緊接而來,有時大家提供了各種不同的意見,要我們選擇,但我們真的沒有辦法想太多。那些日子,腦中經常處於衝擊後的空白,只能處理一件算一件。我特別擔心母親身體與心理的疲累,從父親病發到住院,從往生到公祭下葬,她真的很堅強,必須面對這樣的巨變,還要承擔各種責任。父親在她生命中又是如此的重要,母親所受的煎熬,實在不是我所能想像。這時,想著父親和母親,才使我認真思考什麼是愛?什麼是家庭?什麼是責任?



  在這段日子中,許多朋友捎來關心,我深受感動,特別是大學時代的學長姐與同學們。當他們見到我時,我總是表現得「我...還好...不用擔心」,有時還會露出一點笑容,談些輕鬆的話題,或許這樣的行為在其他大人眼中,覺得太不適當了,怎麼可以這樣呢?但也許是個性的緣故吧!平常,我就很少將自己內心的悲傷情緒,表現在他人面前。我的感覺、我的難過、我的眼淚、我的失落,這都是自己的事。我瞭解自己,不需要用外在表現來證明什麼。刻意表現,這對別人可能是有意義的,對觀眾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覺得這是孝順的表現,但對我而言,那只是虛偽。對父親,為父親,我不需要虛偽。即使我始終認為自己不夠孝順,但我仍願意相信自己,我對父親的情感,不需偽裝,不管各種「儀式」有多好多大的功能,我有我自己的方式,我最誠心且信賴的方式。

星期日, 10月 12, 2003

入伍

  這天入伍,早幾天就理個一個超短超短大平頭,進去應該是不用再忍受落髮儀式了。有點出乎自己意料,心裡還滿平靜的,面對一年半的役期,還能怎麼樣呢?


  午餐過後,給父親上了香,老媽載我去成功嶺,在大門口交代幾句就進營區了,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或許是前一陣子腦海想了太多太多當兵的事,但其實當你不得不面對,當未來不可改變而且就在眼前,好像什麼都變得很理所當然。心中縱然有點不捨,但還是很理性地想,該來的總是要來。一年六個月,熬過一天就是一天...


  走進成功嶺,的確感受進入另一個世界。這樣的感覺並不陌生,大三的暑期大專集訓也有類似的經歷。等著大太陽,但接待的軍官都還滿客氣的,而身旁跟我一樣穿便服的,都是有點茫然、稍有畏懼的表情。那時,倒是沒啥心情認識其他人。分發到了連上,接著就是一連串雜事,衣服、裝備、行李檢查、填資料、打掃環境...很多事,但回想起來都是空白。


  這一些文字,當然是事後補記的,入伍那天沒時間也沒有心情寫什麼。或許過了最難熬的那幾天,文字也變得輕鬆淡然吧!失真了嗎?極有可能。但人就是這樣,事情過後,永遠記得自己想記的,而回憶中,自己永遠是自己想像的那樣,所以...姑且看看。唯一的事實,2003年10月13日,LKH於成功嶺入伍,距離退伍還有55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