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7月 06, 2008

在都蘭認識淑敏



  在這個刻意安排的聳動標題下,本來想好好地胡說八道一番,無奈沒有那樣的心情。還是正經點吧!要用順敘還是倒敘?我決定用雜敘法。


  都蘭,是一個聽過就會記得的地名,但即使口中說說笑笑,對真正的她依舊陌生。六年前,我就已經戲謔地跟小黃路經她的疆域,但如此貼近都不曾為她停下雙輪,更何況是其他乘四輪車疾駛而過的時候。如同類似的命運,在這次四輪車的台東旅程中,都蘭也不是個重點。會在此駐足片刻,原先是住宿的考量,小毛的民宿「流浪珊瑚」在浩瀚網海中吸引了我的滑鼠,七月六日在此舉辦的小型募款演唱《為部落青年而唱》更加深我的好奇心。如果不是這些天上掉下的鑰匙,我不會認識都蘭,也不會在此認識淑敏。


  先談這個募款演唱會的緣起,阿美族有非常獨特的年齡階級制度,其中巴卡路耐(Pakalunay)是男子年齡階級中的預備晉級成年者,約十二至十五歲,須受五年的公差勞役訓練才能晉級卡巴哈(Kapah)的第一級,並於服五年工差期間擔任豐年祭中的公共事務及勞動與服務,通過五年的訓練與考驗後才能受成年禮。說得有些遠,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都蘭部落介紹,其中命名的部分非常有趣。回歸正題,在豐年祭前的巴卡路耐訓練營今年有50-70名部落青少年參加,卻面臨經費拮据的窘境。因此關心傳統文化傳承的人士發起演唱募款,當日所得全數捐助都蘭部落青少年巴卡路耐傳統文化訓練活動。淑敏正是因為這份在乎而回到都蘭,用真摯的歌聲來表達心中的愛,淑敏寫道:


我是Suming

我熱愛我生長的這塊土地

因為生長在此

我學會了唱歌、跳舞

跟隨著長輩的腳步和智慧

要成為一位阿美族的青年

要成為這塊土地的美麗

(阿美族人稱青年為【Kapah】,也就是【美麗】的意思)



我要把這樣的故事

化作一首首歌

分享給所有來過這塊土地的陌生朋友

聽著~聽著~

讓他們經過這裡的腳步變慢了一點

讓她們經過這裡的腳步變溫柔了一點

最後

輕輕的站在這裡

只要看見海、聽見風

就能輕易的拾起心中最深處的那片微笑

因為

我就是這樣熱愛這塊土地的



我正在做一件事

要成為這塊土地的一部分

我願把我所得的

奉獻給在這裡生長的弟弟、妹妹們

要在這變化快速、紛紛擾擾的世界中

繼續傳承我們文化的美

好讓他們將來也成為【Kapah】

七月六日我要為部落青年而唱

因為

我是這樣熱愛這塊土地的



  於是,七月六日,我在流浪珊瑚與這群可愛的人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雖然人不多,但也因此更貼近真正的都蘭,而重要媒介就是淑敏。都蘭的事等會兒再說,先談談這一位特別的音樂人。淑敏是圖騰樂團的主唱,本身也作詞作曲,而且題材跟風格很多元。在我對創作歌手的高標準裡,題材與風格多樣是很重要的。很多創作歌手都有「才華」,但不見得每一位都具備「視野」、都能「求變」。非常簡略地說,具備視野題材才會廣;能求變,風格才可以跳脫窠臼。「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地說你愛上我」,淑敏唱著浪漫慵懶的旋律,但其中蘊含的並非我們熟悉到不行的男歡女愛,而是對都蘭灣開發案的抗議(http://blog.yam.com/jiafan/article/13972859)。「你們」來到都蘭,「你們」說「愛上」都蘭,可是「你們」是真正的愛嗎?「你們」真的瞭解都蘭?「你們」真的在乎「都蘭」?如果不是,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地說你愛上我。或許你也察覺了這樣的不同!由於批判、關懷的意識,歌曲的格調境界因而提升。聽淑敏的其他創作,我同樣發現了這種引發共鳴的力量,個人非常喜歡,那天我們買了四張圖騰的CD。對淑敏有興趣的人,可以到專屬部落格逛逛(http://blog.pixnet.net/johnsuming)。網路上雖然有一些演唱的片段,但都比不上現場的感染力。所以,我很幸運。


  歌手與歌曲的故事暫告一段落,但都蘭的流浪還沒有結束。先來一段快樂的吧!在驅車前往都蘭遺址的路上,在後照鏡裡看見三位可愛的人,音樂聲中沒聽見他們的呼喊,只見熱切的視線與猛力揮舞的手。他們要去月光小棧,問我們可不可以載他們一程。原本目的地設定為「都蘭遺址」的我們,因而來到了藏身於山林間的月光小棧。那是林正盛「月光下我記得」的主要拍攝場景,木造屋舍、遠方海景、復古擺設以及橫跨窗櫺灑落地板的陽光、很自然地散發出悠閒、浪漫又帶點鬱靜的氣息。無可奈何地,在悶熱的夏日,連名字都清涼的月光小棧比荒煙漫草中的都蘭遺址更能抓住旅行者的心,我們隔日早晨再度造訪一直逗留到中午。旅行就是如此的奇妙,如果不是那三位高中老師的招手,我現在根本無法在此賣弄流浪經驗。這樣的隨性旅行,我總是非常幸運的。川西高原上遇見禿鷹是我鍾愛的例子,每次旅程的「晨間漫遊」更是最特別的體驗,因為那「不是安排」的;在金瓜石,一位在郵局前閒晃的失業返鄉者,帶領我們走了一般旅客不知道的路線,沿途更聽了許多在地觀點;在土耳其,無意間逛進了當地的夜市與雜貨店,沒有觀光區的市儈銅臭又能收穫滿載;在印度,若不是離開「安全的」MALL前進黃土街道,我沒辦法品嚐當地危險中帶點刺激的餐點,自然就少了可炫耀的話題。在川西雅江,若非飯後四處閒晃,就沒有機會參與當地人的歌舞...在伍胥海,如果不是道路中斷,我們也不可能體驗坐拖拉機上山的顛簸...唉...說著說著...好想...


  都蘭也有悲傷的故事,我所知道的這個與前述的開發案有點關連,更牽扯到上一次流浪記事中的一個人,2003年8月29日在都蘭灣消失的陳明才。最遙遠的距離、陳明才、都蘭、月光下我記得...原來,意識與實際的旅行會在某處串起超連結。陳明才生前致力於這塊海域的保育工作,我沒看過他寫的「天佑都蘭鼻」,但網路上引述陳明才寫著「活著沒能為它做點什麼,就葬身大海聊表敬意吧!」他不只是一位特別的藝術家,也是行動者。曾將把生命給了九二一災區,又把生命的最後三年給了都蘭。我無法確知那換得了什麼?只知道我不曾為某塊土地獻上生命的片段......原來,我只不過是穿越一塊又一塊土地的流浪者,甚至是,過客、遊客、觀光客、投資客......


  到了最後,回想這首歌「別在都蘭的土地上輕易地說你愛上我」,你能說這樣的批判不深刻嗎?對一個又一個「喜愛」的「景點」,我們其實是很「濫情」也很「薄情」的......這不只是都蘭的哀傷,每一個人、每一塊土地都希望受到關愛,但不該是輕易說出口的甜言蜜語......我的文字,不也是很輕易而沒有厚度的嗎?


  雜敘,我沒有預先設定結尾,所以不知道終點會在這裡。你可曾寫文章到心情低落,雖然是真實的抒發與記錄,但最終有些後悔嗎?我現在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