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7月 19, 2008

赤壁之後



  偶爾觀後抒發心得,並非妄想評價論斷,只是自己些許思考的紀錄。今天看了赤壁,說實在的並沒有「驚豔」的感覺,這樣的失落何為而來?是演員演技嗎?是情節安排嗎?還是戰爭場面?照自己的觀點,吳宇森對三國故事的「挑戰」應該可以得到我的肯定。在此立場下,縱有些許遺憾也是瑕不掩瑜。然而我為何無法這樣看「赤壁」?因為它跟徐克的「謎屍」不同,「謎屍」挑戰的是不同的拍攝手法與情節安排。簡單來說,徐克要挑戰的是從「A」到「B」。但吳宇森的「赤壁」挑戰的卻是一般人對三國故事與人物的「深刻印象」,你能夠想像一位挑戰者要處理「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情節與人物特質,將遭受多大的困難與批評?這是從「A」升級到「A+」的嘗試,要保存「A」的本質特色,又要有所突破創新,我只能說這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的任務。


  對於自己的失落,我反思,那是因為自己無法跳出「三國刻板印象」。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在心中勾勒出自己對三國的種種印象,有穩固模版者通常很難被影響改變,保持多元變動的人比較能夠接納差異。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很多人對「赤壁」多有微詞,熟史書三國志的人有其「印象」,愛好三國演義的人有其「盼望」,從早期戲劇中認識三國的人,又有其不同的「詮釋」...有強有弱有深有淺...韓兮直接點出關鍵,「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部三國」。吳宇森用「自己的」三國去挑戰「每個人」的三國,那我們要用「自己的」三國去「論斷」吳宇森跟其他人的三國嗎?如果有人說「虎姑婆」與「龜兔賽跑」能夠別出心裁、自創情節,是他們亂說?還是我們太過獨斷?太過嚴肅?這是赤壁讓我重新自我反省的一點!對於自認為「熟悉」的事物,我們是等待或要求它們「理所當然」的發生?還是允許不同的旋律?


  這與「忠於原著」的問題也有關係。討論李安的「色戒」,有部分人爭論電影是否忠於張愛玲的原著。如果沒看過原著或將原著拋在一旁,我們對電影本身如何評價?對於「赤壁」,難就難在很少有華人完全被隔絕於三國故事與人物之外,在李安的「色戒」之前看過張愛玲《色戒》的人有多少?但在《赤壁》之前聽過三國故事的人有多少?雖然沒有確切統計,但我想三國故事對普羅大眾的影響遠遠超過張愛玲的小說。對於如此「熟悉」的事物,稍有改變、顛覆自然使人更加敏感。沒錯!這是一堵牆!我也是吳宇森所要挑戰的三國障礙其中之一......當我看清這一點,還是必須在失落中佩服吳宇森的勇氣。至於赤壁裡的人物情節種種,我盡可能把他們當成「吳宇森三國故事」的一部份,「這個故事」有創新獨特的吸引力,自然也有不合理太過刻意的缺露,但他就是「一個故事」。我調整之後的標準是「這個故事好不好聽?好不好看?」,而不是「有沒有亂講?合不合史實?是不是自己想聽、想看的?」嚴肅來看,有誰能說「赤壁」這部電影的「原著」是什麼?三國志?三國演義?還是三國稗官野史?「史實」又是誰來宣稱評斷?


  最後,讓我們拉高時空視野。陳壽《三國志》為正史,以曹魏為正統,羅貫中《三國志通俗演義》為章回小說,以蜀漢為描寫核心。當茶館說書人口沫橫飛及羅貫中縱情想像編寫之際,對《三國志》正史擁護者來說,是不是「一派胡言」、「扭曲史實」、「重塑人物」?但「三國演義」為何受百姓喜愛?因為它的吸引力遠遠超過正史。如果我們保留這樣的創造空間與彈性,就不該僵化地看待「差異」。今日的「赤壁」能否翻越歷來積累而成的「三國之牆」?要看這個新故事的魅力。或許新一代的三國印象就此誕生!「或許」。


  我不細部討論「赤壁」這部電影,過去的自己可能會如此做,但現在並不覺得這有非常大的意義,因為網路中非常容易可以看到深入分析。我只想提醒自己多保留一些「或許」與「可能」,並且對各式的「挑戰」維持肯定的態度。以一位國中老師的身份,我不希望自己的學生只會斬釘截鐵地「打分數」,而是能夠看透每一個分數背後所「可能」代表的意涵。我自己當然做不到,但為「或許」多保留一些空間,下一代就越有「可能」創造「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