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是我在2008金馬影展看的最後一部電影,也最符合我近來的遭遇與心情。「幸運」的停車位,卻是荒謬、不真實旅程的起點。因為停車,所以失去,也所以獲得。
生命,往往必須遵循某些規則以避免衝突,進一步聯繫人我間的共同利害關係,就像「停車」。規則是這樣的:開車、找到停車位、停車......這個動作使流動遊移的狀態轉為安穩,我們可以暫且不需擔心車子,而獲得相對的自由。但弔詭的,照規定停車本身就是對個體自由的限制,我們不可以隨意停車,只能在限定的範圍內照規定完成。而之所以願意「犧牲」,因為值得。阻礙者卻截斷這樣的連結,並排停車使得原本的保障變成困境,原本的相對自由變成受限於人的不自由。可恨的是,阻礙者往往不會遭受立即的懲罰。僵局能否解開?荒謬地操之於阻礙者手上。遵守規則的人在此時遭受雙重的壓迫,這是最不幸的處境。
犧牲→尋求安穩→阻礙→困境→僵局→消弭。我想像的模式隱隱浮現。停車如此,小馬、太太與妮妮的故事如此、陳莫與小美的期盼與困境是如此、西服店老闆的希望與落魄也是如此,大陸妓女小薇的經歷同出一轍。至於理髮店老闆,看來已經走完這段路。他們都犧牲了一小部分的自己,希望換取安穩的情境,但經常事與願違,反倒讓自己陷入困境,在僵局中無奈、憤恨、尋求出路,卻發現這一切並不是自己能夠掌控的。犧牲,不一定值得,至少在某個階段令人懷疑。這樣的模式,與其說是人與人之間的錯綜關連,不如說是命運的荒誕捉弄。但還值得懷抱希望的,最終似乎都有消弭的可能,就在昏暗、彷彿無止境隧道的那一頭。困境雖然令人不快,但失去過後總有一些收穫,情緒上的紓解、實質上的改變。身處牢籠中,或許可以找到另一個箱子的鑰匙。
有人說,這樣的劇情模式已經被拍過,一點也不稀奇。這我不瞭解,但至少《停車》萃取了某些臺灣(台北)都市社會的元素,對比挺鮮明的。這幅圖畫不止由主角勾勒成形,嫖客、黑道大哥、蛋糕師傅與剛墮完胎的那對年輕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如同跳棋,之所以跳到這都有原因,彼此之間相互影響,可能擋住他人去路,也可能幫助別人跳離困境。寫到這,倒覺得「跳棋」是個有趣的隱喻。
裡面,我最喜歡妮妮的眼睛,還有張震和魚頭的對手戲。我想像著妮妮成為其他人生命中的鑰匙,那是稍微快樂一點的想像。
至於現實中的我,為了某種理由而選擇停車,但停了很久無法重新上路。不是因為可以當成藉口的並排停車,而是車子拋錨了。在安穩舒適的停車格裡拋錨了!我期待僵局的鑰匙出現,或者一個能讓我跳離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