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中學時代,也許基於一種對傳統的反叛心理,或者對考試背誦的排斥,對於孔子、孟子等聖人所言,只是被動地「知其然」,而不瞭解也不會去深思其中的深意。隨著年紀漸長,才深深被儒家的思想的「實踐性」而撼動,儒家學說是一門「人生」的學問,根源於一種對於生命的關心,是貼近每一個人,接近生命的實際面。無怪乎這樣的「生命」,得以在中華文化中延續數千年,甚至在今日仍在華人心中發揮難以想像的影響力。
本書的主標題為「確定生命的原點」,副標題為「儒家與現代人際關係」,很明顯地可以看出,儒家學說對於「人」、「生命」看重。依照存在主義者的說法,人是被動地拋擲於這個世間,由生至死必須面對一連串的抉擇,因而產生焦慮與無助感。這想法固然有點消極的成分,但是相反地凸顯「人」對自己生命的重要性。若上述的「焦慮無助感」真的存在於人類心中,那麼儒家學說可說是引導我們走出迷霧的明燈。生命的誕生,究竟是被動或主動?對於一個生命個體而言,從無而有的過程的確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但儒家將生命放進「群體生命」,在生命與生命的網絡之中,每一個生命就顯得重要而有意義。每一個人不只為自己而活,還要為其他人而活,更要為「大生命」而活。儒家學說與其人際網絡,成功地將生命融合,化成一種文化生命。中國文化古老的軀體裡,流著它的血液,而在各類文化相互衝擊的現代,我們或許希冀融合能為中國文化帶來新局,卻也不能忽視這與中國文明最密切相關的儒家文化。必須先弄清楚自己過去的根基,才能更穩健地走向未來。
對個體而言,生命必須不斷地成長,成長的重點不在於「量」,而在於「質」。儒家的生命觀是積極的,修養能夠帶來成熟的人格,包含對內在慾求的適當控制,對內在情感的昇華等等。儒家的中庸之道,期求一種穩定的精神成長,為人處事能依中道而行,免除過與不及的擺盪,表現於外是「有為有守」的行為舉止,體現於內是理性與感性的調和。孔子「十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的生命發展,正是儒家生命觀的最佳例證。
對群體生命而言,群體生命的「人格」是集合每一個個體生命而成。它含括傳統的、情感的、血緣的、地域的各類因素,它擁有著個體因素的共同特色,呈現和諧的母性。群體生命的概念,引導著個體生命的成長,使個體生命趨向完美,並且給個體一種歸屬感。我們每一個小生命,也藉此瞭解自身的地位與責任,進而發展出與其他個體和睦相處的方式與規律。儒家的「仁」、「禮」、「義」,放在群體生命中,更能顯出其內涵精義。「人人為我,我為人人」,對儒家來說,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儒家的精神。
對於任何學說,我們必須客觀地擇其可取之處而從之,而非一味地讚許或排斥。儒家學說,在中國文化佔有重要的份量,尤其儒家對於「生命」的關照,更是儒家學說偉大之處。人既然自詡為萬物之靈,對於能貼近生命的任何學說,都應加以深思,否則遠離生命自然規律,何靈之有?瞭解,是任何革新的第一步。瞭解儒家學說,找到中華文化的重要根源,我們才能夠有自信地走向成長之路。